大脑袋无能怨老兵

秦红平

井下千米巷道里，风筒呜呜作响，煤尘扑在矿灯玻璃上。真正顶着顶板压力打锚杆、攉煤、盯瓦斯、排积水的是谁？是老兵，是班组长，是那些下井签了名字、升井一身黑灰的一线矿工。可偏偏在矿里任通风科科长的大脑袋，出了纰漏先训队组，漏了隐患先罚工长，瓦斯预警先追定位卡，领导一批评先怪“底下不卖力”。会开得比规程厚，表填得比煤尘密，台账漂亮得能上展板，真到了掌子面，却只见兵卒扛雷，不见大脑袋趟水。这股“大脑袋无能怨老兵”的歪风，该刹一刹了。

矿井通风安全，制度怎么定、风险怎么辨、设备投不投、外包管不管、带班下不下井到不到现场、隐患改没改到现场，都是大脑袋的本分。可大脑袋井下带班却越来越稀松，现场巡查常“坐车到井口、转身不是酒店就是麻将馆”；一边念叨两个至上，“人民至上、生命至上”，一边把责任链条剪得七零八落 。等到检查一来，手忙脚乱搞标准化、监控有异常就安排专人现场表演处理故障应付检查；等到事故一出，又忙着翻签到表、追班前会记录、拿几个瓦斯员、班组长、现场岗位工追责问责。这不叫抓管理，这叫把履职缺位包装成基层失职。

实质是，大脑袋的日常工作只是“写在纸上、挂在墙上、喊在嘴上、醉在酒上、迷在麻将上、算计在钱上，就是不落实在工作现场行动上，只管自己享受，不管井下矿工死活”，以糊弄工程替代永久工程、以台账替代实干、以数字替代效果 ；借“精细化管理”“手指口述”“杜邦安全”之名，把分内责任往下塞，看似层层传导，实则层层甩锅 。放到“一通三防”场景里，话就更刺耳：瓦斯异常不治、系统紊乱不调、风机循环不管、风筒破损不换、传感器报警挪位、煤体注水假注、束管监测摆设、班前培训念经、注氮抽采无效、浮尘到处飞舞，反倒干部开会、工人学习笔记、台帐填报假数据不及时抠得锱铢必较。老兵在井下出汗，大脑袋在麻将馆论输赢，在酒场比豪华，仗打败了怪拿瓦检仪的手不够稳——哪有这样的道理？

更要警惕一种根深蒂固的权责倒置：抽采指标往队组压，安全投入往账上挪，考核只问存在问题账上平了没有、不问现场怎么样。现场重大隐患没人敢叫停，隐患没人肯签字，专业意见被“再研究一下”压回抽屉；一旦出事，又迅速切换成“从严追责”，把班组长、瓦检员、岗位工推到聚光灯下问现场为什么不叫停，追到自己头上只作“失察”二字轻轻带过。长此以往，真干活的寒心，敢说话的丢饭碗，会溜须拍马的反得提拔，“一通三防”工作的作风只会越磨越虚，风险只会越捂越大 。

治大脑袋这种顽症，不在多挂几条标语，而在把权责重新摆正：大脑袋先把自己的鞋底沾上煤泥，带班下井不能只签个名转一圈糊弄一下就升坑跑麻将馆跑酒局；遇到上面检查就拿一堆图纸资料应付，要把瓦斯跟踪、来源分析、瓦斯异常真正标进采掘接续里；大脑袋把心用在工作上，钻打到注水、注氮、抽采钻孔上，别钻到钱眼里，别钻到麻将桌上，别钻到歪门邪道上，该修的风门修，该砌的闭墙必须严格按设计施工要求去做，别一味的糊弄 。考核也不能只拿岗位工开刀，要倒查自己有没有漏判风险、有没有削减安全费、有没有切掉主体责任、“三重一大”有没有实实在在经过集体协商解决。谁拍的板、谁签的字、谁该到现场没到，必须一条线追到底，不能让老兵替大脑袋背账。

打仗不怕兵苦，最怕大脑袋无定见、无担待。煤矿是硬活，瓦斯不会看职级，煤尘不认汇报稿。把责任扛在井下现场，把办法交到掌子面手里，把保护给到井下的人头上，老兵才扛得住，矿井才稳得住。大脑袋先把自己摆进风巷和采面，再谈带出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这才是大脑袋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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