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上海漫步（三）

铁路工人

2026年9月14日，是我在瑞金医院住院的第三天。

上午顺利完成胃镜与肠镜检查，摘除了几枚细小的息肉，傍晚遵医嘱只进食了一碗清米汤，却觉得还有精神，便又继续开启了这场独属于我的特别夜间Citywalk，不愿辜负这难得的闲静时光。

今夜我的足迹从瑞金二路往北延伸，踏过了复兴中路、茂名南路、陕西南路、嘉善路等满是风情的街巷。

复兴路分作东、中、西三段，我此番探访的重心正是复兴中路。这条旧名辣斐德路的马路，西起西藏南路东至淮海中路，是昔日法租界的文脉核心地带，文艺地标星罗棋布，也是上海为数不多的永不拓宽的马路。

沿路的名人旧居与特色点位各有风骨：

钱锺书旧居在复兴中路573号，抗战时期钱锺书与杨绛便寓居于此，逼仄的亭子间里孕育出了《围城》与《谈艺录》两部传世名作。二位先生是我素来最喜爱的作家，《围城》是我百读不厌的小说，改编的同名电视剧我也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夜色里我在旧居前久久驻足，以此遥寄对两位先生的深切追思；

复兴中路512号是近代美术大师刘海粟的旧居，法式花园洋房的形制雅致动人，是黄浦区登记在册的文保单位；

复兴坊旧名辣斐坊，坐落于复兴中路553弄，是典型的海派新式里弄，何香凝、史良都曾在此居住，杜月笙的家属也曾寓居此处；

复兴中路517号是爱国诗人柳亚子的旧居，是一栋独具韵味的法式花园住宅。

文化广场与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是上海响当当的文艺高地，我在周边慢悠悠漫步休憩，静静沉浸在夜色里漫溢的文化氛围里。

当日留存的五张照片依次定格了夜灯晕染下的刘海粟旧居、钱锺书旧居、柳亚子旧居、复兴坊与黑石公寓的模样。

循着梧桐筛下的细碎夜影，我接着走到了茂名南路。这条旧名迈尔西爱路的马路筑于1919年，是法租界时期留存至今的老路，整片都属于衡复历史风貌区。马路沿途散落着摩登公寓、百年剧院、国宾府邸与新式里弄，旧时沪上名流往来云集，堪称海派建筑的露天博览馆，也是老上海人记忆里经典的夜生活地标之一。

沿路的景致各有千秋：1931年落成的兰心大戏院坐落于茂名南路57号，是意大利文艺复兴风格的老牌剧场，也是上海现存资历最老的剧院，梅兰芳、胡蝶等一众名家都曾在此登台演出，民国时便是文艺界人士社交聚会的胜地，如今入夜后仍常有话剧、音乐会轮番上演。

茂名南路59号的锦江饭店建筑群，包含华懋公寓与峻岭公寓：1929年落成的华懋公寓也就是锦江北楼，是典型的Art-Deco装饰艺术派建筑，落成时是上海最高的大楼，张爱玲曾在此短暂居住，尼克松访沪时也曾下榻此处；1934年建成的峻岭公寓也就是茂名公寓，是五折环形的豪华公寓，民国时期是上流社会的专属宅邸，杜月笙等诸多名流都曾在此落脚。我年轻时因常来这一带，故地重游只觉满是亲切感，不由得在夜风中放缓了脚步。

茂名南路58号的花园饭店，前身是1924年建成的法国总会，是巴洛克风格的经典建筑，旧时是法租界顶流的社交俱乐部，内部的玉石大楼梯与彩绘玻璃是夜间格外动人的标志性景致。

茂名南路151号的南昌大楼，原名阿斯屈来特公寓，1933年落成，是装饰艺术派的经典老公寓，楔形V型的转角造型搭配黄绿相间的外墙，在夜灯照射下辨识度极高，过往不少文艺界、医学界的名家都曾长期在此寓居。

茂名南路110-124号的钟和公寓，又名希勒公寓或爱达公寓，是登记在册的优秀历史建筑，属于现代派简约风格的公寓楼，利落的立面搭配弧形转角，是民国时期的高级住宅，底层沿街的商铺亮着暖灯，满是复古的烟火气质。东入口临茂名南路的淮海坊，位于淮海中路927弄，是上海规模宏大的新式里弄群落，巴金、许广平、徐悲鸿、竺可桢、胡蝶、夏丏尊等一大批文化名人先后在此定居，几乎是半部中国近现代文艺史的缩影。

以下照片依次是夜色里的兰心大戏院、锦江饭店北楼也就是原华懋公寓、花园饭店原法国总会、南昌大楼与钟和公寓的风貌。

逛完茂名南路，我又踱步到了陕西南路。这条马路最初名为宝隆路，旧名亚尔培路，1911年由法租界越界筑路而成，1946年正式定名为陕西南路。马路一侧是沉淀了百年岁月的老洋房与里弄公寓，另一侧是亮着暖光的新式商铺与咖啡馆，老上海的厚重历史与鲜活的现代烟火在夜色里自然交织。沿路的历史建筑与名人故居各有故事：

陕西南路30号的马勒别墅是全国重点文保单位，是复刻北欧挪威风格的童话城堡，1936年由英籍犹太富商马勒按照女儿的梦境设计建造，尖顶塔楼、彩色拱窗搭配随处可见的航海元素装饰，外围还连着大片葱郁的花园，入夜后灯光裹着建筑，更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模样，如今是马勒别墅饭店，是上海辨识度最高的花园别墅之一。

陕西南路39弄的长乐邨，旧名凡尔登花园，1925至1929年间建造，是法式花园新式里弄，属于优秀历史建筑。其中93号的丰子恺旧居又名日月楼，丰子恺晚年在此居住了21年，他将书房取名为“日月楼”，在这里完成了大量经典漫画与散文作品，目前仅开放外观供访客参观，夜色下的小楼格外柔和，董竹君也曾在此寓居。

陕西南路151-187号的陕南村，旧名亚尔培公寓，是1930年代建成的高级公寓里弄，走Art-Deco风格，对称规整的联排公寓在当时大多由外籍侨民与高级职员居住，至今仍是居民住宅，属于优秀历史建筑。

陕西南路287弄的步高里，是上海经典的石库门里弄，1930年建造，整体风格中西合璧，弄堂入口处的巨大牌楼上刻着“步高里”三个大字，是老上海石库门民居的典型代表，过去大量普通市民与文人都曾在此居住。

陕西南路235号的明复图书馆，是原中国科学社旧址，是民国时期重要的科学文化机构，保留着老洋房的独特风貌，夜里静立在街边，如今是黄浦区图书馆。

陕西南路139弄的克莱门公寓，是1929年建造的法式公寓里弄，红瓦坡顶造型优雅别致，当年是法租界的高级住宅。

以下依次是夜色中的马勒别墅（陕西南路30号）、长乐邨（凡尔登花园，陕西南路39弄）、丰子恺旧居·日月楼、步高里（陕西南路287弄）、克莱门公寓的照片。

夜游至此，已经步行了17000步，耗时二个半个小时，因为遵医嘱全天进食流质，上午刚做完全麻手术，我渐渐觉出几分疲惫，于是决定结束今天的夜间Citywalk，从嘉善路走到永嘉路折返医院休息，余下的街巷留待明日再续。

虽然腿脚发酸，但我心底满是兴奋与满足，一整晚览过数条上海知名马路、诸多优秀历史建筑与名人故居，感觉收获满满，实在是一场尽兴的夜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