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粥窝头与五香疙瘩皮 知青岁月回顾（八）

天湿了天晒

　　五十年前，我们奉时代召唤下乡插队，正赶上"农业学大寨"的高潮。修大寨田、建水库、筑水坝、建扬水站——那是秋冬交替的农闲季节，也是当时的公社组织的全民动员战山河大会战最忙的时节，也是我们这代人青春里最硬的一仗。

　　记忆最深的是那年秋末冬初，为建扬水站而组织的河道清淤。水，冰凉刺骨。我们就那样站在河滩里，一干就是几个小时。冰冷的河水长时间浸泡，让有的人落下了静脉曲张或脉管炎的病根，不少人也因此患上了关节炎。那是青春留下的勋章，也是身体承受的代价。

　　修水坝筑大堤时，最考验体力的是推独轮车。车两侧的条筐里装满了石头、沙子和泥土，重量往往超过千斤。前面一人拉，后面一人推。按分工，我们知青本该负责前面"拉车"的活计。但那时候年轻啊，心里总憋着一股好胜心和好奇心，非要调换角色，去挑战后面那个"驾车"的重活。结果可想而知——力气不够驾驭不了，车子时不时就歪，一歪就容易造成腰脊椎扭伤。那是用身体硬扛出来的挑战。



　　体力消耗那么大，可吃的东西却简单得很 。早晨和晚上，基本都是窝窝头。中午偶尔改善生活，蒸个大包子或者吃顿馒头，但也就那么一顿。窝头闻起来挺香，可老吃那个，很多人容易肠胃泛酸。辅食更是几乎没有，只有咸菜皮子——就是那种秋冬季节从地里挖出萝卜，削下皮来，用盐和五香面搓了，晾在草席子上晒干，就成了我们口中的"五香疙瘩皮"。



　　吃饭的时候，我们摸出了一个"规律"：两根筷子，是我们的有力武器。一根筷子上，穿起一串咸菜皮子；另一根筷子，穿上两个窝头——那两个窝头，现在估摸着也得有八两到一斤。这就是我们一顿饭的热量补充。想想那时候的饭量真是惊人。我曾经一顿吃过三个窝头，六个大包子，也吃过十二张煎饼。放到现在，那是一天的饭量。但那时候，一个是年轻，二是体力劳动消耗确实太大，又没有其他辅食，不吃饱根本扛不住。



　　我们还发现了一个喝汤的"窍门"：饭送来了，如果一开始你就舀满一大碗，等你喝完，桶里也就空了，你只能喝一碗。但要是先盛半碗，蹲到桶边吃着，等汤凉了先喝掉这半碗，再去盛满满一碗——这样，你就能喝到一碗半。嘿嘿，这里边还真是有技巧。这都是在那种艰苦生活下，硬生生摸出来的"取巧规律"，想想很有意思。



　　我们住的地方，是老百姓家的一间厨房——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个仓库。屋里有一个大瓮，就是那种新石器时代就出现的、用泥巴烧制的陶瓮，肚子大、收口小，专门用来盛放粮食。屋子面积也就八九个平方，我们九个男知青挤在里面。没有被褥，每人一件大衣，地上铺着麦秸，就那样睡。不几天，就惹了一身虱子和跳蚤。想想那个时候啊，条件虽然艰苦，但是也有乐趣。

一开始我们的饭是知青组自己保障的。送饭的是王岩和谁我忘记了，她们用一根棍子抬着一筐做好的饭，走十几里路送到工地。王岩身体不好，路又远， 两个人抬着又沉又压肩膀。 可当年那股吃苦耐劳的劲，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女生们住在村里的学校里，离我们男生住的地方间隔不远，也是在地上铺草住大通铺。晚上我们相约去小河边洗脚，冰冷的水扎脚——没热水，只能这样。想想那艰苦岁月，真是历练了我们。可就这样，女生们还在大通铺上唱着喜欢的歌，歌声飘出很远很远，带走了一天的疲劳。

　　知青生活锻炼了我们的体质，磨练了我们的意志，强化了我们在艰苦条件下生存的能力。这对于我们的一生都是有影响的——以至于后来参加工作、在后来的一些生活当中，我们不怕困难，迎难而上，有那种韧性和坚毅。这也许是那段生活带给我们最珍贵的营养元素吧。（完）

感谢王岩、刘民、宋林同学提供的珍贵历史照片

2026年9月19日编辑完成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