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陈赓历险记

微光

昵称:微光美篇号:205841622016年，是中国工农红军一、二、四方面军长征大会师八十周年，也是红军西路军征战河西走廊八十周年，这两次红军历史上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都发生在甘肃省。八十周年是一个应当隆重纪念和缅怀的日子，到现场凭吊红军的英雄业绩，亲眼目睹当年红军战斗过的地方，是我多年的愿望。8月6日，我乘坐西行的列车，奔向祖国的大西北。 上图：开国大将陈赓。 上图：甘肃省军区司令陈知庶将军。一、战友情深。此次西行，我本想与以往一样，独自漫游，主题是瞻仰西路军遗址和红军长征会宁大会师纪念地，顺带游山玩水。我也知道知庶将军在甘肃省军区任职司令员十年之久，他大首长那么多事，我一个闲人时间充裕，自己可以解决的事情，就不麻烦陈司令了。没想到知情的悠锦，在微信群里把我甘肃西路军之旅的消息发了出去，知庶司令得知后立即给我打电话，询问行程，表示要安排我的活动。我推辞，知庶司令说，我们是战友，不要客气。次日又来信息告我，活动都安排好了，届时有人与你联系。 上图：古浪西路军烈士合葬墓。在知庶司令的关照下，我顺利地参观瞻仰了西路军在临泽、高台和古浪的三个纪念馆和烈士墓，为营救西路军官兵作出重大贡献的高金城烈士纪念馆，八路军驻兰州办事处，会宁红军一、二、四方面军会师纪念园，陕甘边根据地首府南梁纪念园。我在每个纪念地都受到热情接待，解说员为我一个人详尽介绍，解答提问，赠书留念，使我获益匪浅。这与后来我到陕北吴起、志丹县参观简直是天上地下，那里是门不开、人不见，国家投入资金建成的纪念馆成了摆设。 上图：和陈知庶将军冯亚光教授在兰州合影。在兰州我见到阔别32年的知庶司令，分外亲热。交谈的主题自然是围绕红军和西路军的往事。知庶司令还赠送给我一套冯亚光教授的三卷本专著《西路军》，并设宴招待冯教授和我，席间知庶司令和冯教授讲述了很多我所不知道的红军西路军的战斗史实。甘肃是对中国革命做出大贡献的省份，红军一、二、四方面军和红25军长征都经过甘肃，第二次国内战争的最后一战山城堡战役发生在甘肃，西路军的全部征战在甘肃，刘志丹、谢子长、高岗、习仲勋开辟的陕甘边根据地的一部分也在甘肃，甘肃的革命遗址很多。知庶司令在甘肃任职期间，在弘扬红军精神，保护革命遗址方面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我参观的每个纪念馆里，都有知庶司令前来视察的照片展示，甘肃省的红色旅游，凝聚着知庶司令的心血。知庶司令对革命老前辈有着最深厚的感情，他曾为徐向前、陈昌浩、王树声等众多西路军将领后代来到甘肃他们父辈战斗过的地方瞻仰凭吊提供方便，这些西路军后代目睹父辈当年的遗址旧物纪念地，个个激动万分，热泪盈眶。知庶司令在甘肃任职期间，经常看望慰问西路军老战士，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保障他们度过幸福晚年。现在甘肃健在的唯一一个西路军老红军，今年99岁，她是当年西路军妇女团工兵连的副连长。 上图：高台西路军烈士纪念碑。 回到济南，洪文、聿中、悠锦等好几位战友，要我把西路军的事迹写下来，发到战友群里供大家分享。可是我的思路却总是想着一个令我激动感动的故事。这就是在兰州知庶司令亲口对我讲述的，陈赓大将在抗战时期的一次遇险，和由此壮烈牺牲的苏精诚烈士。 上图：386旅旅长陈赓大将。二，陈赓大将与386旅。西安事变，促成了第二次国共合作，抗日战争爆发，红军改编为八路军和新四军。当时的红军，经过长征以及西路军失败，减员很多，再加上蒋介石抑制中共，压缩编制，我党领导的军队实际只有八路军的三师六旅和新四军的四个支队，共十个旅级战斗部队。部队编制大幅压缩，军师团营干部降个两三级任职很普遍。红四方面军在长征中曾与中央红军分裂过，西路军失败以后批判张国焘波及四方面军，激起许世友等一批军师级干部的不满，甚至到了密谋出走的地步，结果被抓获归案审判。在这个背景下，对党忠诚，军事素质高的陈赓将军出任由四方面军31军改编的386旅旅长，是最合适的人选。1931年11月红四方面军成立时，只有四个主力师，陈赓将军任12师师长。红军讲资历、讲战功、讲打过多少仗、负过多少伤，有这四条，就有威望，陈赓大将样样都在前头。开国大将徐海东、上将许世友曾是他手下的团长，上将陈锡联是班长。后来川陕时期四方面军的军长师长，当年在鄂豫皖时期多是团营级干部，陈赓将军带着他们打过很多胜仗。1935年6月一、四方面军长征会师，当年在陈赓麾下任副团长的韩东山（开国少将，武汉军区副司令），时任四方面军9军师长，见到中央红军领导，一个人也不认识，正在着急，突然见到老师长陈赓，喜出望外，立即上前敬礼，问候师长好。陈赓将军幽默回答：“我现在不是师长了，是团长（干部团长），你才是师长”。后来韩东山在386旅任771团副团长，跟随陈赓旅长屡立战功。陈赓将军在红四方面军有着崇高的威望，这与同时期黄克诚出任由红25军改编的344旅政委，受到慢待甚至刁难是截然不同的。 上图：抗战时期陈赓旅长在山西。1937年9月6日，129师在陕西三原进行改编和举行出征抗日誓师大会。10月，陈赓将军率386旅东渡黄河，挺进太岳、太行、冀南、鲁西等广大地区，在敌后纵横驰骋，开展游击战，连续进行了两次七亘村伏击战和长生口、黄崖底、神头岭、响堂铺、长乐村、香城固等一系列战斗，给日寇以沉重打击，其中长乐村一战毙伤日军2200余人，是八路军出师华北罕见的一仗。蒋介石发电报嘉奖，朱德总司令评价此战是反日寇“九路围攻”胜利的关键一战。日军屡遭打击，损失惨重，恼羞成怒，视386旅为华北占领区的心腹大患，不断派大部队扫荡，装甲车上醒目写着“专打386旅”。结果是东奔西突，根本就摸不着386旅的影子，却是一不留神，就被386旅打个措手不及，成了“专挨386旅打”。日寇视陈赓旅长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上图：百团大战陈赓将军率部攻克榆社县城后合影。陈赓将军指挥作战，既有战略远见又有战术素养，既沉着冷静，又积极主动，知己知彼，精于判断，不落俗套，敢出奇兵，善于捕捉战机，以小的代价换取大的战果。他曾指挥部队三天内在七亘村打了两场一模一样的伏击战，就是算定日军想不到八路军会在同一地点连续打两仗，国民党二战区上将副司令卫立煌视为奇迹。他指挥的神头岭伏击战，出人意料地设伏在不险要的地点，距公路最近只有20米，结果又把日军打了个猝不及防，歼敌1500多人。 上图：晋冀鲁豫军区第四纵队司令陈赓将军。陈赓将军知兵爱兵，善于总结经验教训，研究战略战术，不断改进提高，绝不头脑发热，去打什么不惜一切代价，孤注一掷的莽撞仗。他指挥386旅越战越强，部队士气高昂，涌现出一大批能征善战的指挥员。平型关战斗是中国军队对日寇的第一次大捷，奠定了我军抗日战争最著名之战的历史地位。我曾经去平型关参观，那险峻的地形对骄纵的日军简直就是必死之阵。1937年9月，林彪指挥115师四个团加直属部队，伏击日军辎重部队，歼敌1000多人，我军也伤亡相当，以至于林彪痛在心里，二十二年之后在庐山批彭德怀时还冒出一句：“平型关吃了亏”。再看陈赓将军指挥的神头岭和长乐村之战，分别歼敌1500和2200人，伤亡却少得多。虽有平型关大捷对日作战取得经验在前，陈赓将军高超的指挥能力却是不容置疑的。曾在陈赓将军部下任团长、四方面军第一虎将、傲视群雄的大老粗开国上将许世友，评价他直接领导陈赓师长的指挥才华，使用了一个文雅的形容词叫做——“艺术”。 上图：1924年陈赓将军在黄埔军校。1938年1月，美国驻华使馆武官卡尔逊上校来到太行山参访386旅，亲眼所见之后心生感慨，他认为“八路军有一套正确灵活的战略战术，是书本典籍里无法学到的东西”，卡尔逊称赞386旅是中国最好的旅。陈赓将军率领386旅，以劣势装备，在艰苦的条件下，险恶的环境中，屡屡给日寇以重创，获得美国武官的高度评价，是当之无愧的。 上图：开国少将、昆明军区副司令查玉升。三、陈赓遇险。陈赓大将在他的革命生涯中，无论是在上海特科从事地下工作，还是在红军、八路军指挥部队作战，多次遇到险情，也多次负伤。他凭着机敏灵活，随机应变，胆大心细，往往是化险为夷，脱离险境。1941年至1942年，八路军敌后抗战进入了最困难的时期，根据地缩小，部队减员，日寇反复大扫荡，“铁壁合围”，斗争极为残酷。1941年1月26日，农历大年除夕，陈赓将军率386旅旅部和直属队，与日军边打边撤，转战来到山西武乡县韩璧村。韩璧村座落在山谷之中，陈赓将军与司令部住在村东头，政治部住在村西头。在敌人的反复扫荡围追堵截之中，部队的行踪必须绝对保密，但是韩璧村的一个汉奸地主把消息泄露出去了。日军获得情报，立即调动1000多人，奔袭386旅旅部，前卫部队换上山西决死队式样的蓝色服装。日军趁着黎明前的黑暗，悄悄地接近村庄。新调来的警卫营不熟悉情况没有发觉敌情，敌人摸哨杀死值勤班长，大队人马向村西头冲去。这时有三个战士牵着马到村外接水，朦胧中看见大队人马过来还以为是警卫营在出操，再看不对劲，赶紧回去报告，正遇上天不亮就出来巡视的386旅政治部主任苏精城。苏精诚一面组织现有人员就地抵抗，一面通知部队增援。这天是大年初一，枪声响起，很多人还以为是老百姓放的鞭炮呢。苏精诚在与日寇的激战中，腹部中弹，身受重伤。闻信紧急赶到的通信连长顾永武（曾任14军军长）率部拼死抵抗，部队伤亡不小。此时的陈赓旅长，连日征战，极度疲劳，正在酣睡。几十年后，当时在陈赓旅长住所现场的目击者作战科长告诉知庶司令，苏精诚的肠子都流了出来，他是强忍伤痛，手捂腹部，拖着肠子挣扎着跑来向陈赓旅长报告险情的。情况万分紧急，可陈赓旅长却不能自己奔跑脱离险境。原来陈赓将军1927年参加南昌起义之后在会昌战斗中左腿受重伤，1932年在鄂豫皖扶山寨战斗中右腿又负重伤，虽然得到名医傅连璋和上海牛氏兄弟的精心治疗，保住了双腿，却也留下残疾，行走不便。陈赓将军凭借两条伤腿，是万万冲不出日军那密集的火网的。在这危急关头，警卫连一名机警的排长飞身撞门箭步冲进屋里，把将军从被窝里拖起，裹上大衣，背着将军就往村外跑去。这时日军的机枪步枪朝着将军射击，弹雨在他们上下左右穿过，可将军竟然奇迹般的毫发无损，他们旋即被日军密集的火力压制在一个凹地里动弹不得。眼见得日军步步逼近，马上就要突破顾永武连长的狙击阵地了，陈赓将军陷入绝境之中！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驻扎在附近的侦察队长查玉升听见邻村枪声大作，知道大事不好，立即率部队携带两挺重机枪火速赶来，朝着日军猛烈开火，压制住敌人的火力，掩护陈赓将军脱离了险境。查玉升是安徽六安县人，1930年参加红军，从战士一级不落地提拔为旅长、13军军长、昆明军区副司令，开国少将，是陈赓将军指挥下的一员猛将，战争经历富有传奇色彩。他与知庶司令谈起陈赓大将韩璧村遇险的经过时说道：“那次要不是我，你爸就死啦”！真是英雄暮年，豪情依旧。韩璧村战斗，是陈赓大将抗战时期遭遇到最大的一次险情，由于泄密，日军化装偷袭，兵力不足，导致陈赓将军遇险。在旅政治部主任苏精诚，侦察队长查玉升，通信连长顾永武、警卫连排长及旅部机关和直属部队指战员的顽强阻击和拼死救助下，陈赓将军得以脱险。但部队受到损失，旅政治部主任苏精诚壮烈牺牲。 上图：386旅政治部主任苏精诚。四、优秀的政治工作者苏精诚烈士。苏精诚，出生于福建海澄县一个贫苦农民家庭，1915年生。在东山小学堂、漳州中学和厦门美术学校读书时，受到进步教师的影响，靠拢共产党，参加学生运动，并加入共产主义青年团。1932年4月，毛泽东率领红军东路军挥师闽南攻克漳州。苏精诚与苏静（开国中将）组织群众亲友成立游击队，并率队参加了红军，同年参加了共产党。历任红1军团宣传队长、敌工科长等职，参加了中央苏区第四、五次反围剿和两万五千里长征，到达陕北后参加东征西征，还在东北军做统战工作。抗日战争期间，苏精诚担任115师宣传科长，参加了平型关战斗。1938年苏精诚调任129师386旅任政治部主任，他与旅长陈赓、政委王新亭、参谋长周希汉率领386旅，在山西、冀南、豫北、鲁西南广大地区与日寇作战，开辟根据地，取得辉煌战果。苏精诚在两年多时间里，为386旅政治工作做出了突出的贡献，他是陈赓旅长和王新亭政委的得力助手。386旅成为八路军的一支令日寇恨之入骨，闻风丧胆的劲旅。 令人悲痛的是，苏精诚在韩璧村战斗中，为掩护陈赓将军和旅部机关脱离险境，在与日寇的激战中身负重伤，壮烈牺牲。陈赓大将和386旅指战员获悉苏精诚牺牲的消息，无不陷入深深的悲痛之中，决心给日寇以沉重打击，为苏精诚烈士复仇！苏精诚烈士是国家民政部公布的全国抗日军民三百名著名烈士之一，他安葬在涉县石门村，后移葬邯郸晋冀鲁豫烈士陵园，同八路军副参谋长左权，386旅772团团长叶成焕、陈赓将军夫人王根英等烈士长眠在一起，供人民群众瞻仰凭吊，人民永远怀念在抗日战争中牺牲的苏精诚烈士。 2016年9月9日 上图：邯郸晋冀鲁豫烈士陵园苏精诚烈士墓。 上图：陈赓大将和彭德怀元帅、邓华上将在志愿军总部坑道里合影。 读者留言 徐海军：《老兵之家》226期出彩！[强] 伟光千里寻遗迹， 知庶鼎力来相助， 文章精彩又感人， 革命传统来传承。[玫瑰] 李鹏：@卢东升 <家刊>226期是近期内让人震撼、感动难忘的佳作合集！伟光的<陈赓遇险>一文是本期的精华看点，386旅来历，一、二、四方面军对甘的影响，陈赓大将的辉煌战史和苏精城烈士的事迹等等，伟光用那份情和专业角度展示，让我受到一次教育和激励！谢谢伟光！谢谢知庶！[强][强][抱拳][抱拳] 王英贵：赞226期，微光文写的动人，没有对前辈的深厚感情，是写不出如此充满激情的文章。赞！[强][强][强] 于洪文：为226期喝彩点赞！打油一首:家刊二二六，真是有看头，图美编排好，文章质量优。挥泪忆伟人，追悼毛泽东，九九难忘日，开国功头筹。伟光军史迷，专程西北游，考察西路军，足踏黄土沟。陈赓遇险记，惊天泣鬼愁，文笔精彩处，拍案叫绝吼。东升好主编精心下功夫，战友齐声赞，更上一层楼。 （2016.9.11） 方南江：@微光，谢谢你发掘了如此震撼人心的红色故事。陈赓将军这段险遇过去没看到过，经这次介绍，那是太险啦！苏精诚当时就是旅的干部，职务相当高了，托着肠子去报信！背着将军上山的警卫排长，拼死掩护的查玉升、顾永武等人，对国家的贡献太大了！永远牢记他们，向他们致敬！没想到知庶在甘肃干了这么长时间的司令员，做了那么多有意义的事，但却是他应该做的，又是力所能及的事情😊 ！＠东升，诗词文画立体交响，谢谢你的劳动！ 微光： @江南南江政委，当时我听知庶司令讲述陈赓大将遇险故事时，心中很是激动。回到济南后，查阅了《陈赓传》，这是经军委批准，总装备部组织写作班子历经5年完成的、有关陈赓大将最权威的“正传”，还有陈赓大将夫人主编的《陈赓大将图传》，以及其他红军历史资料，写下这篇文字，自认为是如实反映陈赓遇险的真实情况，没有虚构渲染的成份。老一辈革命家出生入死的英雄事迹太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