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舞美内卷 回归戏曲本真

丰之源现款农资.杨军锋

在当前戏曲创作领域，滋生出一种值得警惕的浮夸倾向。

不少项目一旦贴上“新编历史剧”的标签，策划与创排团队的第一关注点，往往不是打磨剧本、雕琢唱腔、塑造人物、锤炼表演，而是追加预算、堆叠布景、全新定制戏服、强化声光特效。一种片面的创作逻辑悄然流行：重包装、轻艺术；重外观、轻内核；重排场、轻表演；重资金投入、轻演员功力。

部分新编剧目比拼的不再是演员功底、板式韵味、人物塑造与思想深度，转而比拼布景体量、服装华丽度、灯光视觉效果与项目投资规模。这并非戏曲艺术的创新探索，而是一种愈演愈烈的舞美内卷。

有一种普遍的认知误区：认为全新定制行头就代表专业，实体满台布景就等同于精品，重金包装就等于高水平创作。甚至有人认为，沿用传统程式旧行头，就与新编剧目不相匹配。

在我看来，这是对戏曲写意美学浅层次的理解。

中国戏曲，千年传承，根基在于程式美学、唱念做打、演员功力、舞台留白、写意传神。一桌二椅，便可演绎天地山河；一身蟒袍，足以承载千秋兴亡。传统戏服、盔头、道具，本就是戏曲程式化的艺术载体。它不是陈旧落后，而是戏曲艺术传承下来的规范。

当下一些创作盲目追求影视化实景、复原式新装、晚会化舞美。看似视觉精致，却在不经意间消解戏曲虚拟性、写意性的核心特质。

更值得深思的现象是：大量经费向服装更新、硬景搭建、视觉包装倾斜，而本应重点投入的表演打磨环节，常常被压缩、简化。演员缺少足够时间推敲板式、体会人物情绪、打磨身段做功；唱腔韵味、乐队配器、舞台调度的精细打磨，反而容易让步于视觉呈现。最终部分剧目外表富丽堂皇，人物塑造、情感表达却略显单薄，落得外华内虚。

需要说明的是，我并非全盘否定大制作。大制作本身没有对错，不少精品大戏，依托适度的舞美加持，同时深耕表演与剧本，同样留下动人的舞台作品。我所反对的，是唯舞美论，反对不计成本、为追求场面而舍弃戏曲本体的创作导向。

在此，我结合自身剧本创作实践，表明个人的创排立场，以此回应这种浮躁的创作风气：

新编历史剧，并不等同于大制作。

戏曲创新，不等于抛弃传统程式。

新编戏的革新，革新的是故事题材、立意思想、时代表达；应当坚守的，是戏曲本体、程式规范，以及以表演为核心的艺术根本。

我在自己的《阴阳玉壶》《大秦悲歌》等新编历史剧本创作中，坚持轻制作、重表演；弃浮华、守本源的创作思路。

舞台排演可复用剧团库存传统行头、盔头、道具，遵循戏曲程式的舞台逻辑，不必批量定制新装。不刻意打造造价高昂的实体硬景，依托灯光、剪影、音效与舞台留白营造意境，用极简舞台烘托人物命运与时代氛围。

创排的精力、排练的经费、打磨的重心，应当全部倾注于人、倾注于艺，聚焦表演、唱腔、人物内核。

戏曲舞台，核心是“演戏”，而非陈列道具、展示服装、展演灯光特效。

好剧本不靠资金堆砌，好戏不靠宏大布景，优秀作品不靠华丽包装。演员功底扎实、人物形象鲜活、唱腔富有韵味、故事承载思考，即便简台旧衣，依旧可以成为打动人心的好戏。反之，纵然场面极尽奢华，如果表演空洞、人物苍白，再宏大的舞台，也只是缺少灵魂的外壳。

戏曲行业当下的挑战，不单是演员人才断层、观众群体流失。更值得警醒的，是部分创作方向舍本逐末、重形式而轻内涵。

戏曲创作，理应回归初心：

重艺，不重景；重人，不重衣；重内核，不重排场；重传承，不重浮夸。

跳出舞美内卷，回归表演本心，这才是新编历史剧应当坚守的创作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