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佛，初识英人

普通读者

以往对英人的了解，多来自书籍和影视。虽说并不陌生，总觉得纸上得来终觉浅。两个月前，从法国加莱渡过英吉利海峡，在英国多佛上岸，才第一次真正与英人零距离接触，顿觉耳目一新。李子滋味，吃了才知道。

从加莱渡英吉利海峡，起初完全是纸上谈兵——在家比对着地图琢磨出来的。多佛与加莱之间的海峡，最短，也最经济。这想法，竟和二战时德军将领不谋而合。当年隆美尔在法国加莱海岸布下重兵，枕戈待旦，防的就是盟军从英国渡海打过来。

可真到了加莱海边，却只能望洋兴叹：几天内的船票早已售罄。通过当地顺风车平台，联系上一位英国女孩。她愿意捎我们一程。女孩在加莱做志愿者，工作是安抚非洲难民的孩子，每个周末回英国休假。一见面，那姑娘看不出准确年龄，说话倒是爽快。她告诉我们，自驾车登滚装船，要提前一小时到港口办手续。恰逢周末，车很多，秩序却井然。先办法国离境，再办英国入境。原本说好，送我们出多佛港即可。可看到出港车流踊跃，又无公交车可乘，女孩临时决定，直接送我们到住处。这份善意，让我们对英国人的好感顿生。连阴冷天空下，沿多佛港绵延的、模糊不清的白崖，也好看起来。

回头看，从加莱乘船渡海，其实只适宜自驾者，随车乘员可同行；渡海滚装船给徒步者的名额不多，只能搭顺风车。这还得感谢加莱游客中心小伙子的友情提醒。

住进民宿，房东一家住楼下，二楼有两间客房。房子老旧，又经过改造，空间更显狭窄。后来在英国租住的民宿，大多如此。房东太太上了年纪，矮瘦，一张脸从不露笑，眼神略带警惕，审视着眼前的一切。或许初来乍到，傍晚妻子脸部和手臂多处冒出小水泡，感觉是过敏。我忙问房东医院在哪儿。老太太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小水泡，又问了几句症状，冷静道：今天是周末，医院只能看急诊，不如先吃点小药。随后拿出两粒抗过敏药片，嘱咐了用法。很快药到病除，不适解除，那老太太的冷漠似乎也变得可爱。

我想起母亲多次讲过的往事。她小时候从四川乘船沿长江去上海，路上高烧不退，同船一位洋人拿出两粒不知名的白色药片让她服下，竟好了。几十年来，母亲常常念叨。一时间，仿佛我也有了可以传下去的故事。

我们的目的地是伦敦。第二天一大早，天空一扫昨日阴郁。我们匆忙赶去白崖，补看昨日的缺憾，登临崖顶步道，可观多佛港全景及周边的城堡。虽说不如七姐妹白崖看的壮观，但初次入目，已觉风景这边独好。

下午辞别房东，赶往火车站。多佛小城区域不大，步行个把小时就能逛完。这里打车需先有出租公司的电话，预约才行；公交车也严格按点，每小时一班。

车站与小城很般配，人不多，稀稀拉拉几个。我们来得有点早，站台长椅上坐着一位老者，彼此招呼后便聊起来。他说要去另一座城市看板球比赛。他是板球迷，追着他喜欢的球队跑，两个多月来一直这样。估摸他七十多岁，腿脚已不太利索。得知我们来自中国，老人来了兴致。他是位退休老师，十多年前，就从俄罗斯乘火车来过中国。问他观感，他言简意赅：热闹，人多。早年他还去埃及待过一年，学过阿拉伯语。他笑着问我们，知不知道“遗愿清单”这个词。妻子说，早年看过那部电影。他便正经道，他的遗愿清单上还有一桩：去北极看极光。曾去过一次，没见着，心有不甘。

英美影视里常提起“遗愿清单”，讲的都是此生未了的心愿。只是，我们好像还有许多话没说完。火车进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