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者

陈辰

一

从西安归来，

火车把暮色压成一条长长的钢轨。

我坐在窗前，

忽然想问自己：

一个人到了晚年，

究竟该怎样

建设自己？

不是推倒重来，

不是另起炉灶，

而是在旧地基上，

重新测绘，

重新打桩，

重新竖起梁柱。

二

东道主大老张，

八十岁。

老伴张大姐，

也是八十岁。

他们不谈衰老，

只谈方案、细节、落实。

张大姐把踩点票据

一张一张摊开，

像摊开一份小小的作战地图。

她说：

明天中午的聚餐，

我们已经预演过了。

那一刻，

满桌白发都沉默了。

沉默里有感动，

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惭愧——

我们总说老了老了，

可真正老去的，

是那个不肯再开始的自己。

三

大老张送给每对同学夫妇

各自属相画。

属虎的得虎，

属兔的得兔。

他说：

这是我三年的作业。

每天七个小时，

从一个握不稳笔的小白，

到一个能把祝福

画进宣纸的人。

废了的纸，

够糊一间屋子；

留下来的，

是十二生肖，

是八十岁的

少年心。

四

于是，我把一位朋友的

九条必做清单，

读成九块基石：

第一块，体重——

让身体回到标准线内，

让每一寸血肉

配得上未竟的热爱。

第二块，深耕——

在自己的领域里继续下沉，

像一口井，

不追赶喧嚣，

只等清泉。

第三块，行动——

想写，就落笔；

想走，就启程。

不要等有空，

空，从来不会自己来。

第四块，清理——

把消耗性关系

一一清出生命，

像清出旧屋的杂物，

让同频温暖的人

住进来。

第五块，秩序——

几点起，几点读，几点走，

日子有章法，

内心才有从容的疆域。

第六块，作息——

不熬夜。

晨昏是岁月递来的

两杯温水，

要一口一口

善待。

第七块，旅行——

每年一两次，

走出熟悉的方寸，

去遇见山河风物，

也遇见另一个自己。

第八块，戒内耗——

接纳得失，

放下无谓纠结，

把心放宽成

能跑马的原野。

第九块，相信自己——

无论年岁几何，

永远保有

向上生长的信念。

五

托尔斯泰说：

人类被赋予了一种工作，

那就是精神的成长。

所以，退休不是奋斗的终点，

而是自由追梦的新起点。

鬓发可以白，

灵魂不能空。

我们依然可以

读书、写作、书画、行走，

按照自己的节奏，

一笔一画，

绘出晚年独有的风景。

六

从西安到洛阳，

不过几个小时。

从“老了”到“重启”，

也不过一个念头的距离。

谁说的——

让自己优秀起来，

是古稀之年最重要的资源和价值？

不必问谁。

大老张的画笔在回答，

张大姐的票据在回答，

洛阳的灯火在回答，

我胸腔里

那颗不肯老去的心

也在回答。

七

今天，我以建设者的名义，

向每一个不甘平淡的人

发出邀请：

像建设新中国一样，

建设自己。

不负时光，

不负自己。

往后余生，

认真经营身心，

守护热爱，

从容前行。

因为建设者

永远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