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对越自卫反击战的一些回忆。

洁珠（请不要送花）

2021年雨水节气随感：

关于对越自卫反击战的一些回忆。

今天是雨水节气。大雨滂沱。我不出门。在微信同学群里，看到当兵转业回来的同学们关于对越自卫反击战的讨论。我深受感动。这两天我听了几遍《再见吧妈妈》这首歌。心中百感交集。回忆起对越自卫反击战前后的一些事情。

我有幸成为广西南宁市的第一批双管37高射炮武装民兵。在高炮团是多年的老民兵了。

我在广西建筑机械厂高炮连，担任过架线兵（扛着一大捆黑皮电线一边跑，一边放线。回来是收线），无线步谈兵（背着电影《英雄儿女》里面王成身上背的那个无线电话机），也做过三炮手。

我工作调动到广西建材机械厂后，是武装民兵高射炮连队副指导员。在广西南宁市武鸣县的大明山，扶绥县，南宁郊区三津乡，南宁棉纺厂等炮阵地……都集训过，打飞机✈️ 拖靶。

我还多次兼任高炮团的广播员。及时播送通知，宣传好人好事。

对越自卫还击战之前，我们在南宁棉纺厂炮阵地强化集训。当时我是高炮连指导员。与陈金生（转业军人）连长带队强化训练，备战。

各炮手的训练，操作我们都必须熟悉，随时要顶岗上炮位，

我们战时的任务是配合解放军各高炮连，与武装民兵兄弟高炮连一起保卫南宁市的老铁路桥，保证战时运输通畅。对越自卫反击战前，我们已经脱产训练了很久，摸打滚爬，步枪射击，熟悉高射炮的性能，熟练拆卸，擦拭，组装枪，炮，……。一身泥，一身汗，伙食也很简单，十分艰苦。

南宁市警备区司令部还组织我们民兵连的骨干到南宁铁路桥附近的几个高炮民兵连和解放军高炮连互相观摩学习。

其中有一个解放军高炮连是电影《英雄儿女》中王芳打竹板时经过的高射炮连队。（他们的是37单管高射炮。设备老。我们的比较新，是前苏联的双管的37高炮。）

自卫反击战开战前夕。南宁市连级以上民兵高炮连干部集中到南宁市糖纸厂高炮连炮楼秘密开会。传达绝密文件。

我们知道马上要打仗了。会后即刻回南宁棉纺厂集训地，作战前动员。组织高炮民兵，表决心，向祖国和人民宣誓……。

然后马上拉着高射炮赶回各单位的炮阵地。（我们连有五门双管37高炮 。配备五辆解放牌汽车牵引。）

我们单位民兵连干部不少是转业军人和复原军人，经验丰富。大家回到炮阵地，顾不上喝水，吃饭，休息。马上挥斧头，连夜奋战，将整座山上的树木都砍剩到一米左右高。（他们说：预防炮弹打出去时碰到树木会反弹回来。伤害到自己人。）军令如山倒。大家同仇敌忾，劲往一处使。很多同志因为手握斧头🪓砍树，双手都起泡，脱皮，血淋淋了。开战在即，兵临城下，大家都没有喊苦喊累。连夜将炮阵地修筑好，将包装高射炮弹的塑料盒割除，再将保护炮弹的黄油擦干净，严阵以待。

当时考虑到还没有到既定的开战时刻，大家也实在太累太渴，太饿。就留下两位值班民兵。其它人抓紧时间回家吃晚饭，喝水，洗澡。

当时我刚刚结婚，第三天爱人就马上去沈阳进修学习了。我一个人回家，简单煮了点面条🍜，匆匆吃了，就赶紧爬山，上炮阵地检查。

到哪里一看，炮楼值班室没有人，炮阵地五门炮周围静悄悄。把我吓得非同小可！

每门炮的工事里都有高射炮和擦得光光亮亮的炮弹，还有两支步枪和弹药箱。都没有一个人看守。万一出事怎么办？周围都是荒山，树林，还有很多坟墓……月黑风高，没有灯，连手电筒都没有。“手机”当时，还不知道为何物？就算不怕黒，不怕鬼，也怕万一有特务来呢？怎么办？当时常常听说有特务，有反动传单出现。我一个人，顿感孤立无援。忐忑不安地，一脚高，一脚低地，在五门炮中间巡逻。不敢停下脚步。一直到半小时以后。才看到两位值班民兵回来。

我顿时，怒不可遏地严肃批评了他们。（他们说是去喝水了。）

那一段时间，战备非常紧张，吃的也紧张。因为大军压境，兵临城下，副食品供应紧缺，不说吃肉，连青菜🥬都不多。（每人每月一张肉票，经常吃咸菜，萝卜，豆腐乳，）

有一次我带领几位民兵下山取水，烧开水给大家喝。遇到陕西的新兵。他们说，“天天吃面包和压缩饼干，吃腻了”。他们一个个都和我们一样，晒得脸上黑里透红。精神抖擞 ，他们摩拳擦掌，盼望早日上前线杀敌，立功。

我们大家都坚守在炮位上，严阵以待 。每当宣布警报解除，没有敌情时才可以轮流上炮楼上厕所，休息一下。

平时只戴一顶竹编的安全帽（当时叫炮兵帽）任凭日晒雨淋，都守在炮阵地上。生活十分艰苦。个别民兵只要看到有领导来看望，就再三要求回车间“抓革命，促生产”。大战当前，军令如山倒。不允许离开炮阵地。

曾经宣布过纪律：只要看到逃兵，谁都可以拿起炮位的备用步枪，当场向逃兵开枪。

所以个别要求回车间生产的民兵，当然是无一获批准。……大家同甘共苦，坚守在炮阵地上。一直坚持到战争结束。

自卫反击战结束后，我们参战武装民兵，每人补放三天假。

我想放松一下。骑着一辆旧单车去南宁郊区玩。先到离南宁市区20多公里 的吴圩机场，然后继续踩自行车，到广西玉米研究所，看望一位隆安老乡，住招待所一晚。第二天又骑自行车翻山越岭，前往明阳农场果木三队去看望在1961年和我一起进南宁三中读初中的老同学黄亚凤。她是果木三队的党支部书记。曾经因为不允许农场工人私自到市场卖水果——当时是计划经济，生产的水果必须由农场统一收购，统一调拨卖出。

她不幸被人报复，下农药到她的自留地的蔬菜🥬上，她们全家吃了菜，都中毒了。去医院吊针抢救。……

我骑自行车回南宁市的路上，看到很多解放牌汽车运送凯旋归来的战士。每一辆车头上都扎有大白花。战士们胸前佩戴小白花，一脸肃穆，悲壮。路上洒了很多越南纸钱……。

我听到一些参战朋友和同事说：战争很残酷。其中老山反击战中。一座山头两军对垒，拉锯战。今天越南占领山头，明天我们又打回去。战壕里的尸体来不及运走，层层叠叠，惨不忍睹。（有一个新兵腿断了。他哭着说“爸爸，我对不起您啊，不能照顾您了”。宾阳县一个公社去了很多民兵。但有一个民兵没有回来。牺牲了。他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姐姐相依为命。他姐姐听到弟弟牺牲的信息后，一直跪着哭到村口，喊着“弟弟您怎么不回来啊？”哭得撕心裂肺。令人心碎。……。战争是残酷的。毛主席说过：“要战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

后来中央慰问团来。在南宁星光大道的体育馆慰问演出。演出了很多精彩节目，黄梅戏的名演员严凤英，也来表演了“天仙配”折子戏，著名歌唱家李湘江也来演唱了 ……

这么多节目中,只有《再见吧妈妈》这首歌最能拨动人的心弦。引起人们的共鸣。（我和我的两位弟弟都是武装民兵。我是建材机械厂的团委书记，高炮连副指导员，老二曾大文是南宁市饮食公司团委书记，也是民兵连领导。老三曾大伟是南宁罐头厂的团支部委员，民兵高射机关枪手。我们都在各自的单位参加自卫反击战。都不能回家照顾年老的妈妈。只好请在农村插队的五弟曾大庆请假，回家照顾老妈妈。碰巧在那个时候，我外公在龙州去世了。我们都不能 离开战斗岗位。妈妈只好自己去龙州。国事大于家事。

中央慰问团送给我们每人一份纪念品：一枚自卫反击战纪念章，一个搪瓷茶杯，一条红底上有一朵黄色光荣花的枕巾，一盒刻字的圆珠笔。

枕巾我送给老三弟弟，与他获得的那条枕巾配对，祝贺他新婚快乐。其它的纪念品因为多次搬家，都找不到了。

《再见吧妈妈》这首歌很久不唱了，有些歌词都忘了。现在再次听到，心潮澎湃，我心里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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