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博物院一一曲阳石雕

孟宇

推开展厅的门，最先撞进眼里的就是一方仿印章样式的朱红题字，四个饱满有力的“曲阳石雕”刻在素白的大理石上，像一把钥匙，一下就把我拽进了跨越两千余年的白石世界里。

顺着墙面的介绍读下去才知道，曲阳早就被称作中国石雕艺术之乡，当地出产的白石更是大名鼎鼎的汉白玉，从西汉开始，当地的工匠就靠着这一方好石料，一刀一刀凿出了延续数千年的雕刻传奇。

最先走到西汉展区，暖光打在展柜里几尊坐着的石俑身上，线条朴拙又憨态可掬，这几尊来自满城汉墓的石俑，是如今能见到最早的曲阳石雕遗存，隔着玻璃仿佛还能摸到两千年前工匠落在石料上的温度。

顺着展线往里走就到了北魏展区，深灰的展墙衬着木色的朝代标牌，展柜里一尊尊白石造像静静立着，那时曲阳已经成了北方的佛教造像中心，北魏晚期的作品带着独有的古朴气韵，看得人挪不开脚。

连片的展柜里排布着更多北魏时期的造像，有的带着残缺的痕迹，可衣纹的起伏、面庞的神态依旧清晰，能想见当年工匠一凿子一凿子打磨出这些作品时的专注。

接下来的东魏展区风格又有了新的变化，标牌旁的展柜里两尊造像稳稳立在台面上，这时候的工匠已经开始熟练运用镂雕、描金彩绘这些技法，石雕的艺术水准一下攀上了新的高峰。

长长的展柜里依次排布着东魏时期的观世音像，每一尊的姿态都各有不同，白石的温润质感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能看出当时的雕刻技艺已经愈发纯熟细腻。

展区角落的独立展柜里，几尊阿弥陀佛造像安安静静陈列着，背光的弧度、底座的纹饰都处理得恰到好处，哪怕经过了上千年的时光，依旧能感受到造像自带的沉静气场。

单独陈列的立佛造像最是抓人眼球，背光上的飞天浮雕灵动得像是要飘起来，底座两侧的瑞兽憨态十足，很难想象坚硬的白石能被雕琢得这般栩栩如生。

另一个展柜里陈列着几尊思维菩萨像，下方台座上的造像姿态闲适，上层隔板上还摆着几尊菩萨残像，哪怕只剩半身，也能看出当年雕刻的精妙。

展柜里陈列着多尊多宝佛造像，有的带着岁月留下的残缺，可残留的线条依旧利落，把北朝石雕的独特韵味完完整整保留了下来。

暖光打在“北齐”的木标牌上，木纹的肌理和素白的石雕刚好形成温柔的呼应，北齐是曲阳石雕发展的黄金时期之一，无数让人惊叹的作品都诞生在这个阶段。

三尊体量不小的北齐石佛静静立在展台上，哪怕其中两尊已经缺失了头部，衣袍上细腻的纹路、盘坐的姿态依旧透着雍容大气的气质，看得人忍不住放慢呼吸。

这里的展区还记录了释迦牟尼佛首回归的往事，展柜里三尊藏在龛形石座里的坐佛安安稳稳陈列着，隔着展柜仿佛也能感受到那份文物重归故土的沉甸甸的分量。

转角的连片展柜里，更多北齐时期的龛形佛造像依次排开，规整的造型里藏着灵动的细节，一眼望过去满是历史沉淀下来的厚重感。

展柜正中央独立陈列的菩萨头像最是动人，眉目低垂，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温润的白石把菩萨的慈悲温婉展现得淋漓尽致。

同样的立佛造像换个角度看又有新的惊喜，背光上的飞天姿态舒展，底座的瑞兽线条饱满，每一处细节都藏着工匠的巧思。

那尊几乎通体完整的胁侍菩萨像立在展台中央，身上的璎珞串珠雕刻得根根分明，即便头部已经缺失，依旧能感受到造像当年的华美庄重。

展柜里陈列着两尊迦叶和阿难的造像，虽然都带着岁月留下的残缺，残留的部分依旧能看出当年雕刻时对人物神态的精准拿捏。

两尊立像一高一矮立在展柜中，素白的石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衣袍垂坠的纹路被雕刻得自然流畅，仿佛风一吹就能轻轻晃动。

这组展柜里的造像风格更显多样，有半残的佛头，也有双人并坐的佛造像，每一件都带着独属于那个时代的雕刻印记。

长长的展柜里排布着多尊思惟菩萨造像，镂空的雕刻技法把树干的枝桠、坐佛的姿态都融合得恰到好处，精巧得让人忍不住凑近了细看。

释迦牟尼说法像绝对是北齐展区的重头戏，整尊造像采用了高难度的镂雕工艺，宝树的枝桠层层叠叠，飞天环绕在佛身周围，精巧得让人忍不住惊叹古人的手艺。

另一尊镂空的七尊像同样让人挪不开眼，层层叠叠的佛坐于莲台之上，枝桠交错却丝毫不显杂乱，把曲阳石雕的镂雕技艺展现得淋漓尽致。

展牌上的“隋唐五代”几个字刚入眼帘，就看见长展柜里一排石雕依次排开，这时候的曲阳石雕已经褪去了北朝的古朴，走向了更成熟自然的风格。

高大的天王立像站在展台上，肌肉线条饱满有力，神态威严又生动，把唐代武将的英气展现得入木三分。

连片的展柜里陈列着更多隋唐时期的小型造像，佛头的圆润、衣纹的舒展，处处都透着盛唐时期独有的雍容华贵气质。

另一尊体量不小的胁侍菩萨立像站在展台中央，袒露的胸腹线条流畅，身上的璎珞纹饰繁复却不杂乱，尽显唐代石雕的丰腴之美。

两尊并坐的双尊像造型十分少见，底座上的瑞兽和供养人雕刻得小巧生动，细节处满是巧思。

展柜里的两尊彩绘武士浮雕砖带着残存的色彩，千年过去依旧能想见当年色彩鲜亮时的模样，武臣的威仪被表现得恰到好处。

五代王处直墓的相关展区里，墓志、浮雕武士板一一陈列，旁边的彩绘散乐浮雕上，十几位乐伎丰腴饱满，手持不同乐器，气韵生动得像是下一秒就能听到丝竹之声。

展柜里陈列着三尊残躯的造像，虽然都已经没有了头部，可残留的衣纹线条依旧流畅，能想见完整时的精美模样。

展柜的一端摆着硕大的莲瓣佛座，旁边依次排列着小型的造像残件，每一件都在默默诉说着隋唐石雕的繁盛。

红墙背景前四尊坐佛依次立在展台上，白石的温润衬着红墙的厚重，视觉冲击力十足。

转角处的石狮子气势十足，肌肉的起伏、面部的神态都雕刻得张力满溢，把唐代瑞兽的威猛劲儿完全展现了出来。

另一尊石狮的角度更显憨态，圆滚滚的面庞带着一点笑意，威严之余又多了几分亲切可爱。

“宋辽金元”的木标牌下，四尊罗汉像安坐于台面上，神态各异，写实的风格把罗汉的气韵表现得活灵活现。

展柜里陈列着两尊元代的螭首，造型古朴大气，当年曲阳工匠杨琼主持元大都建设时，就把这类石雕技艺用在了都城的营建里，把曲阳石雕的影响力拓展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那尊造型憨态可掬的石虎立在展台上，圆乎乎的模样完全没有瑞兽的凶戾感，反倒透着一股宋元时期独有的稚拙趣味。

展柜里上层隔板露出三尊佛菩萨的头像，下方两尊僧伽像和罗汉像安坐台面上，色彩残存的痕迹还能让人遥想当年彩绘鲜亮的样子。

另一角度的四尊罗汉像依旧生动，玻璃上贴着的“请勿触摸”字样，也挡不住我隔着玻璃反复打量这些古拙可爱的造像。

宋元展区的转角把石狮、螭首并置在一起，不同的石雕作品凑在一处，像是把数百年的时光都凝在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转进展区的下一个角落，三尊佛首隐在隔板后，下方的两尊造像依旧带着宋元石雕的质朴气息。

明清展区用大幅的照片展示了故宫、天坛、皇家园林里的石雕遗存，数不清的曲阳工匠当年走进京城，把自己的手艺刻进了一座座宫殿、牌楼、石桥的细节里。

沿着展墙走过去，更多明清皇家建筑的石雕影像铺陈开来，那些我们平日里去故宫、颐和园见过的精美栏杆、华表，背后都藏着曲阳工匠的心血。

最后的现代展区里，照片展示了当代曲阳石雕的新作，那些精雕细琢的石牌坊、纪念雕塑，让延续了两千年的古老技艺，直到今天还在焕发着全新的生命力。

展区的最后部分展示了人民英雄纪念碑、毛主席纪念堂这些当代重要建筑里的曲阳石雕印记，当年的工匠们把千年传承的手艺，刻进了这些时代的丰碑里。

临走前意外撞见隔壁的“宋韵千年 礼行天下”特展入口，仙鹤齐飞的背景画衬着飞檐殿宇，刚好和刚才看过的曲阳石雕里的宋代罗汉造像遥遥呼应，像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温柔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