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氏家谱揭秘——益阳“羊角、沙头、青草港”地名从何而来?

龙湖桥畔

作者:乔山 <p class="ql-block">导读:</p><p class="ql-block">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一次随兴拜访,竟在民国族谱中解开了“羊角、沙头、青草港”这组地名数百年的由来,背后是曹氏宗族自元明之际落籍益阳、分领资江渔场的经营往事。</p> <p class="ql-block">  昨日,特邀龙湖先生赴沙头一带进行田野调查,旨在探寻沙头及周边等地的历史人文脉络。龙湖先生近期制作的益阳人文视频颇受关注,这几处古迹正是绝佳的素材。</p><p class="ql-block"> 一日行程充实,走访多位老者,收获颇丰,龙湖先生也记录下许多珍贵影像。下午三点考察结束,意犹未尽,友人提议去当红网络打卡地——益阳微光影视村(位于龙光桥镇曹家村)拜访,问我认不认识路。我笑道:“巧了,我早已与那里的年轻人聚过餐了。” 于是当即联系创始人曹峰先生,欣然前往。</p> <p class="ql-block">△图 1 益阳网红打卡点微光影视村(龙光桥镇曹家村)</p><p class="ql-block"> 未曾想,这一去竟促成了一段奇妙的缘分。早先在沙头考察时,我们正愁 “羊角、沙头、青草港” 这一组地名的由来,问询乡野老者未果,查阅过往方志亦无定论。而在曹家村翻阅民国三十一年(1942)纂修的《曹氏文荣房六修支谱》时,竟在卷首发现了关于这三个地名来历的明确记载。</p><p class="ql-block"> 谱载:“羊角、沙头、青草港。凡此三项地名,始自曹族十二房之嗣,各分管辖,继乱其序,或取以私名。今所称地,多讹而複矣。始为一户而共船公打网者,为监鱼也,今土人改之,可恨。”</p><p class="ql-block">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大概就是田野调查的魅力所在吧。</p> <p class="ql-block">△图 2 民国《曹氏文荣房六修支谱》所载史料原件照片</p><p class="ql-block"> 这段文字出自民国三十一年纂修的《曹氏文荣房六修支谱》,是益阳三峰曹氏家族留存的珍贵地方文献。作为文史爱好者,可以从以下几个层面进行解读:</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一、逐句释义</span></p><p class="ql-block"><b> 1. 羊角、沙头、青草港</b> 是现今益阳市区资江下游不远处的三处古地名,在当地颇有知名度。羊角位于资江南岸,与沙头隔河相望;沙头在民国时期已是十分热闹的集镇,为益阳下乡湖区物资与人流的集散地;青草港地处沙头下游,曾是原益阳县与沅江县的交界地带。三地分布于资江两岸,彼此相距不远。</p> <p class="ql-block">△图 3 民国《陈氏五修支谱》河图标注羊角、沙头、青草港</p><p class="ql-block"><b> 2. 凡此三项地名,始自曹族十二房之嗣,各分管辖,继乱其序,或取以私名。</b></p><p class="ql-block"> 释义:羊角、沙头、青草港这三处地方,最早由曹氏十二房后裔,分片作为族内管业地界。后来宗族管控秩序崩坏,当地有人随意另起俗称指代此地;到修谱的民国时期,民间流传的地名多出现文字讹写、一地多名的混乱现象。</p><p class="ql-block"> 现存传世文献当中,暂未找到元代以前羊角、沙头、青草港三者成套出现的记载。不排除 “沙头”“青草港” 这类词汇,早先已经作为民间口头俗称,用来描述沙洲、港汊这类自然地貌;但将三者配套成一组固定标识,用作曹氏宗族划分渔业水域的界标,则形成于曹氏定居益阳、分化出十二房之后。</p><p class="ql-block"> 族谱记载,元代至治年间:曹玉溪公入湘,掌三峰关务。其子曹懿江(受三公)谱载元末任职益阳州知州(其他儿子未落籍益阳)。按元代官制,州最高长官为达鲁花赤,知州(州尹)为州行政次官,二者职位不可等同。推测,真正落户益阳、繁衍出十二房支派的应该是曹懿江这一支后裔。曹氏家族通过族谱、族内契约,把这一组名称固化下来,成为宗族内部渔业、滩地产权的界分符号,因此这套地名体系和三峰曹氏家族势力高度绑定。</p><p class="ql-block"><b> 3. 始为一户而共船公打网者,为监鱼也,今土人改之,可恨。</b></p><p class="ql-block"> 初看之下认为,起初由一族出面,合族共用船只集体捕捞作业,这一族内公产渔业的名目叫作 “监鱼”;至民国年间,本地民间已经不再沿用这一旧称谓,修谱族人对此心生惋惜。</p><p class="ql-block"> 但检阅长江中游早期史料,汉晋时期已有同类职役记载:《晋书》载陶侃曾为寻阳县吏,监鱼梁,掌河湖渔栅渔业管理;史料中多见雷池监池司马,后世俗称 “监鱼官”,负责水域管护、渔课征办。“监鱼” 并非曹氏族谱独造词语,本是长江流域历史上官方渔业监理差役的相关称谓。由此,本句文本可存在两种合理解读。</p><p class="ql-block"> 解读一(宗族公产说):“监鱼” 是曹氏家族内部的渔业名目。指族内共有公船,由一户牵头,族人共同出船出力开展集体捕捞,属于宗族共有产业模式。“可恨” 并非怨恨本地百姓,而是修谱人感慨家族旧有的产业制度与专属称谓在民间渐渐失传,是对家族历史记忆消散的叹惋。</p><p class="ql-block"> 解读二(官役差役说):“监鱼” 为 “监鱼梁” 的省写,指向元明时期官府佥派地方大族承担的渔业差役。句中 “公打网” 之 “公” 可指向官府公务,即官府佥点一户作为户首,聚合船中丁口,承担羊角、沙头、青草港一带港汊渔场的管护、渔课办理等官方职责。</p><p class="ql-block"> 结合前文 “曹族十二房之嗣,各分管辖”,则十二房分片地界,除宗族滩涂渔场的产权划分外,也可能是族内对官方 “监鱼” 差役的责任分摊。随着后世渔户制度变革,这套差役不复存在,与之绑定的地名旧称谓被民间口语改写,修谱士人因而发出 “可恨” 的叹惋。</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二、分层解读</span></p><p class="ql-block"><b> 1. 断代与定名——羊角、沙头、青草港宗族界标的形成年代考</b></p><p class="ql-block"> 曹玉溪(字子明,号三峰),族谱记为北宋武惠王曹彬十四世孙。元至治年间赴湘,掌管湘阴三峰关务,因平定乔口动乱授将军职。这里要做一处辨析:后世谱牒称曹玉溪 “掌虞衡兼榷关、统领洞庭水政”。虞衡为明清工部所属机构,元代并无该建制,此为修谱时借用明清官制追叙元代先祖,不见于元代官方原始记载。</p><p class="ql-block"> 谱牒记载,曹玉溪第三子曹懿江(字受三,号达斋),元末曾任益阳州知州。元明鼎革之后,于明洪武初年由长沙迁居益阳凤凰湖,为益阳三峰曹氏始迁祖。</p><p class="ql-block"> 由此可见:<b>羊角、沙头、青草港作为成套宗族界标,应当形成于元末明初,曹懿江洪武初年落籍益阳、后裔分化十二房之后</b>。曹懿江虽元末出任益阳州知州,得以介入资江下游地方事务,但彼时曹氏尚未举家定居益阳,十二房分辖这套制度不大可能成型于元末,这一判断仍有待进一步研究。</p><p class="ql-block"> 查《湖南益阳三峰曹氏通谱》,曹懿江(受三公)生三子:秀一、秀二、秀三。秀二远徙他乡,秀三出继。秀一育有三子,往下子孙繁多。至于谱文中 “曹族十二房” 具体对应哪一批房支,究竟属于秀一后裔,还是包含其他支派,尚需结合曹氏内部谱牒向族人考询辨析。</p><p class="ql-block"> 2、"始自曹族十二房之嗣”的深层含义</p><p class="ql-block"> 虽然 “沙头”“青草港” 等词或许源自水岸沙洲的自然地貌,在曹氏到来之前或已有零散口头叫法,但并未形成一套稳定、成套的地界标识。曹氏十二房分领资江沿岸滩涂渔场之后,借家族文书、族谱记录,把这一组地名固定下来,赋予其明确的族内管业边界。</p><p class="ql-block"> “各分管辖” 反映元明鼎革之际地方社会实况:元明交替,地方行政建制频繁调整,宗族力量在基层社会发挥重要作用。曹氏十二房对羊角、沙头、青草港的 “各分管辖”,是宗族内部的产业地界划分,不等同于朝廷授予的行政权力,不宜简单类比里甲、保甲制度。</p><p class="ql-block"> “继乱其序,或取以私名” 揭示地名民间化过程:后世曹氏宗族权威衰落,外来人口迁入,原先族内确立的地界秩序瓦解,民间兴起各类俗称,造成地名讹变重复。</p><p class="ql-block"> 3、曹氏渔业特权的变迁辨析</p><p class="ql-block"> 元朝覆亡之后,曹玉溪依托三峰关职务、曹懿江元末益阳州知州所拥有的官方行政权力随之消失。明代推行新的渔户管理制度,资江下游渔权格局重新洗牌。现有资料可见,陈波洲青草港河埠控制权后来转归陈氏,证明部分沿岸水域权益已经发生易手。</p><p class="ql-block"> 民国纂修的《文氏七修支谱》(此支文氏祖住资江边泥湾村)记载了《九姓运总取业埠口》(系康熙五十二年邑侯姚案),明确 “运总陈姓地名沙头、甘溪港……等处”。“运总” 即渔业河埠总承包人。</p> <p class="ql-block">△图 4《文氏七修支谱》记载《九姓运总取业埠口》之沙头</p><p class="ql-block"> 《益阳臧氏六修族谱》之“河业承差分别公据约”有记载:“粤自我祖子文公播迁资土,有长河两岸运总之差,因以为利。”据此,可以推测,实际上另外的九姓渔户在明初(确切时间不定)开始开始取得渔业河埠的官方授权。</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三、特别指出</span></p><p class="ql-block"> 此处需要特别厘清一组概念:沙头、青草港、羊角三个地名的形成与使用,实际经历了三层叠加过程。</p><p class="ql-block"> 第一层是曹氏落籍之前,资江沿岸渔民依河岸地貌形成的口头俗称,仅作方位指代,无专属产权归属;</p><p class="ql-block"> 第二层是洪武初年曹氏一族落籍后,将这三个相邻的地貌点选定为十二房分辖渔场、分摊监鱼差役的内部分界标识,这一界标功能仅在宗族内部生效;</p><p class="ql-block"> 第三层是清代中期以后,随着曹氏渔业特权消解,三个地名逐渐脱离宗族专属属性,成为通用的公共地理名称,最终演变为今日的沙头镇、青草港等地名建制。</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四、结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一份民国族谱,意外解开了一组老地名的由来,这既是田野调查的幸运,也提醒我们:地方历史的密码,往往就藏在乡野家谱、民间文书这些所谓 “非正式” 的文献之中,只待有心人去翻检、比对。</span></p><p class="ql-block"> 回过头看,羊角、沙头、青草港这组地名,并非某一人于某一日凭空命名,也非一开始就写进方志的官方标识。我们无法完全排除个别地名在曹氏之前已有民间口头叫法,只是没有形成三者成套使用的界标体系。其背后,是三峰曹氏自元末明初落籍益阳、繁衍十二房、分领资江下游滩涂渔场的一段宗族经营史。地名起初是宗族内部的管业界标,而后随宗族势力消长、外来人口迁入,逐渐流入民间、讹变重生。我们今天所见的这些老地名,其实是宗族记忆与民间口语层层叠加的结果。</p> <a href="https://mbdlite.baidu.com/newspage/data/landingshare?_refluxos=a2&_scene_id=&context=%7B%22nid%22%3A%22news_9927727513610531683%22%2C%22sourceFrom%22%3A%22personal%22%7D&isBdboxFrom=1&pageType=1&rs=2966660544&ruk=XZRpp21ubo8iEsd1udwbOg&sid_for_share=&urlext=%7B%22cuid%22%3A%220iHni_uY2agSi2uAg8B6t_uqSt_kuv8ZgavZa0agS8Ks0qqSB%22%7D" >查看原文</a> 原文转载自mbdlite.baidu.com,著作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