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纪行·鄂尔多斯

吴山客

图/文：吴山客

美篇号：193439

摄影地点：内蒙鄂尔多斯

在呼和浩特玉泉区的塞上老街逛了大半天，砖雕飞檐下嗅尽蒙汉交融的烟火气，耳畔绕着马头琴的余韵仍未散，次日正午我便登上Z610次直达特快列车，汽笛鸣响时车轮碾着塞北的风，向着鄂尔多斯的方向飞驰而去。

在踏足鄂尔多斯的土地之前，网上流传过不少带着戏谑口吻的段子，把这座远居塞外的城市贴上“暴发户”“鬼城”的争议标签。回溯到上世纪末至本世纪初，鄂尔多斯依托境内储量丰沛的煤炭、天然气资源，短短数年间便踩准时代风口，成长为国内赫赫有名的能源型工业重镇，大批资源开发项目接连落地，背着行囊揣着淘金梦的外来务工者从全国各地奔赴此地，整座城市每一寸空气里都飘着靠资源兴市的热乎劲，“煤城”“气城”成了那个刻在狂飙突进年代里，鄂尔多斯身上最鲜明的发展印记。

可随着能源经济的热度持续攀升，城市向外铺展骨架的扩张步伐渐渐跑赢了实际人口的承载节奏，成片新建的住宅与商业街区落成后迟迟无人入驻，连片空置的楼宇到了夜里也难觅几星灯火，新区街头车马稀疏，风卷着沙粒扫过空荡的马路，这座曾经踩着能源红利飞速崛起的城市，就此被外界扣上了充满偏见的“鬼城”帽子，这些先入为主的负面印象，也让我出发前对这片土地多了几分莫名的犹疑与保留。

近三个小时的车程一晃而过，窗外的风物从呼和浩特周边的缓坡农田渐渐过渡到错落的疏林草原，下午四点多我终于踏出鄂尔多斯站的站台，混着草木香的干凉风扑面而来，打车直奔康巴什区的泰华朗景酒店办理了入住。

晚饭后抬眼望见酒店正南方不远处灯火连绵成海，隐约有乐声顺着晚风飘过来，隔着半条街都能感受到那边的热闹，向酒店前台打听才知道，那一片就是鄂尔多斯大剧院、太阳广场和乌兰木伦湖音乐喷泉，距离酒店仅两公里左右，我当即揣上相机决定步行过去一探究竟。

走在阔达的人行道上才真切感受到，这里的道路是那样宽阔平直，足容多辆大车并行也不显局促，路灯是那样密集明亮，连道边花境里的细碎花瓣都能照得清晰，夜晚的风裹着沙柳与格桑花的清润香气温柔吹过，沿路配套的公共设施崭新而完善，连休息座椅的边缘都打磨得圆滑贴心。尤其是核心的太阳广场，占地约10.3万平方米，广场中心的主雕塑“太阳鸟”高13米、长35米，总重量超过7吨，是目前国内体量最大的青铜太阳鸟雕塑。道路两侧连片栽种着硫华菊、矢车菊、百日草等各色草本花卉，与错落的绿化带相接，在暖黄的路灯光线映照下艳丽夺目，恍如踏入一处远离尘嚣的梦幻秘境。身处这样的场景里，湿润清新的氛围感竟不输江南烟雨里的小镇，可这份独属于塞北的辽阔舒展与抬头就能触碰到的璀璨星空，连银河的轨迹都亮得清透，又是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绝难拥有的体验，完全超出了我出发前被段子固化的全部预设。

次日清晨我在啾啾鸟鸣中醒来，抬眼望见窗外天边已经浸上了一层粉柔的曙色，把半幅天空晕成了蜜桃汽水的模样，当即背上相机揣上墨镜出了酒店大门。马路对面就是乌兰木伦湖，连片的芦苇荡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白绒似的苇花晃出细碎的浪，湖面上升起的平流雾娉婷袅娜，像被仙女随手抖落的纱巾浮在水面，偶尔有水鸟斜斜掠过镜面似的湖水，在平整的湖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水痕，波纹晃碎了天边的粉霞。没过多久，朝阳从远处的准格尔丘陵上缓缓探出头来，橘红色的光铺满湖面，沿湖排布的楼群把淡金色的倒影映在澄澈的湖水里，软波晃着光影，景致竟和西湖颇有几分神似，只是少了湖边摩肩接踵的游人，多了几分独属于塞上的原始野趣，风里连水汽都带着自由的味道。

上午和当地的东道主围坐在飘着奶香味的茶几边闲聊，聊起鄂尔多斯这些年的变迁我才得知，当地政府早在十多年前就主动跳出了单纯依赖资源的发展路径，不愿躺在煤堆上吃老本，一边推动传统能源产业向清洁化、高附加值的方向迭代升级，让黑金生出更持久的价值，一边提前布局文旅、数字经济、新能源等多元赛道，同步补全城市公共服务的各项短板，花大力气在沙地上抠出一片片绿，打造生态宜居的城区环境。如今的鄂尔多斯，既有能源产业作为稳健的经济基本盘托底，更有连片开阔的城市绿带、完备的生活配套与日渐活跃的商圈人流，早已彻底褪去了当年“鬼城”的刻板阴霾，成了一座宜居属性拉满的北方草原新城。更让我意外的是，这里的城镇人均公共绿地面积达到了37.4平方米，位居全国首位，实打实是把整座城市种进了绿林里，实实在在让人刮目相看。

正当我坐在酒店窗边，望着窗外的开阔街面纠结要不要动身前往额济纳的时候，忽然接到了内蒙古朋友打来的电话，说已经帮我联系到一辆从鄂尔多斯返回巴彦浩特的顺风车，车上同行的都是去阿拉善看胡杨的旅行者，还能顺路捎我逛一段沿途的戈壁风光，我可以先搭车到阿拉善，之后再从巴彦浩特乘飞机去往额济纳。我连忙打开购票软件查询，刚好12号就有阿拉善飞往额济纳的航班，彼时只剩最后四张余票，全价1460元没有任何折扣，虽说价格不算便宜，却能免去后续搭乘长途绿皮火车的辗转跋涉之苦，不用在晃荡的车厢里熬上大半宿，我当即指尖一点敲定了这趟行程。

推开酒店窗户望向远处连绵的绿林，风里裹着草原与沙棘的清香气，我知道这场西北纪行里，鄂尔多斯给我的这份意外惊喜，注定会成为整段旅程里最鲜亮的一笔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