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举

守候一生

<p class="ql-block">  今日漫步红梅公园,目之所及,心绪沉沉。园中沿路,少男少女列队直播,灯影相望;随处有执勤公安守护园境。见此光景,念及世代更迭。昔年六零、七零辈负重苦干,撑起山河。如今不少青年饱读诗书,却困于现实,满腹才学难展。抚今追昔,感而填《桂枝香》一阕。</p><p class="ql-block"> 桂枝香·红梅公园感怀</p><p class="ql-block"> .闲游古苑,看翠叠亭皋,风烟凝黯。</p><p class="ql-block">夹道灯明纷扰,少年争唤。</p><p class="ql-block">巡街警吏往来处,遍尘途、人迹纷乱。</p><p class="ql-block">镜前喧语,街隅奔走,世途多叹。</p><p class="ql-block"> 忆往昔、艰危相担。叹六零七零,力撑邦甸。</p><p class="ql-block">多少青衿,空负寒窗书卷。</p><p class="ql-block">平生壮志遭时扼,叹浮名、难遂初愿。</p><p class="ql-block">愿开广路,多舒才俊,莫教虚叹。</p><p class="ql-block"> 词填完了,那口气没顺下去。</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直播灯沿着步道次第亮起来,一盏,两盏,三盏,像谁在暮色里撒了一把碎银子。灯后面站着二十出头的孩子,对着镜头唱歌、说话、转圈。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谁在说什么,只听见一片热闹。热闹是真的,局促也是真的。</p><p class="ql-block"> 树荫下停着几辆电动车。穿黄色工装的年轻人靠在车座上等单,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一亮一暗。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汽。他们不说话,只盯着屏幕。</p><p class="ql-block"> 这些孩子里,藏着多少本科生、研究生?</p><p class="ql-block"> 他们熬过十六年寒窗,啃过一摞一摞的书。本该坐在写字楼里画图纸、写代码、做实验,在会议室里研讨方案。可此刻,一个对着镜头反复吆喝,等一个可能不会来的关注;一个在风里等一单几块钱的配送,等一个可能不会响的提示音。</p> <p class="ql-block">  这不是进步。这是一种让人心痛的错位。</p><p class="ql-block"> 一千多万个孩子,从校门走出来,迎面撞上一堵墙。墙这边是投不完的简历,灭不完的灯。墙那边是房贷车贷,父母的期待,自己的不甘。</p><p class="ql-block"> 一年转瞬即逝。明年,追兵就到。</p><p class="ql-block"> 降本要降到何时?一降再降吗?老话讲,人丁兴则家宅旺。一个企业把人力成本压到最低,把一个人当三个人用,短期看利润好看了。可员工没日没夜地干,身体垮了,创造力枯竭了,最后企业自己也被透支反噬。当整个社会都这么干,消费市场只会越来越紧缩,大家都没活干,都没钱,也都不敢花钱。你生产出来的东西,又卖给谁?</p><p class="ql-block"> 这是一个死循环。</p><p class="ql-block"> 降本增效,扬汤止沸。缓解得了一时,缓解不了一世。</p><p class="ql-block"> 能不能换个思路?与其追逐降本增效,不如拼一把,开源放量。</p><p class="ql-block"> 那些名列前茅的大企业、大集团、上市公司、大制造业、西部开发的大项目,四十多年来,方方面面的红利你们享受到了,利润效益也足足积累到了。条件优越,家底丰厚。现在,回报社会的时候到了。放出岗位来。不是做慈善,就三年。舍三年利润,少赚一些,不需要高薪,不需要多高的职位,就是基础岗、学徒岗,给这些孩子一个机会,有个地方边干边学。让更多人,壮有所用。</p><p class="ql-block"> 岗位变多,人均收入变多。收入变多,消费自然变多。钱从哪里来?得上班挣。十四亿人撑不起一个国家的消费,我不信。关键是得有可消之费,关键是得走对路。</p> <p class="ql-block">  管仲治齐,靠轻重之术,国家把资源放出来,让百姓有活干、有钱赚,市场自然就活了。范仲淹主政杭州遇大饥荒,没有一味省吃俭用,反而大兴土木,让灾民有工可做、有饭可吃,杭州安然渡过难关,经济反而更加繁荣。</p><p class="ql-block"> 所幸,有些企业已经动了。腾讯给13到18岁的孩子开放了产品经理岗,格力、吉利、福耀放开了基础岗。可目前这些岗位挑的都是最优秀的那批孩子,是已经站在金字塔尖的少数人。剩下大量普通的孩子呢?成绩中等,没有光环,家里没有背景,也没有办法托举的,他们怎么办?他们也需要一个出路。</p><p class="ql-block"> 开源放量这件事,还真的只能依靠食物链顶端的龙头企业。三年少赚点,换来下一个三十年的经济上升。求职人群有救了,下游小企业有救了,35岁以上被裁的人也有救了。</p><p class="ql-block"> 我曾记得生明先生说过:“这个社会像个亡命徒,朝我左胸右胸各捅一刀,我没事,心早提到了嗓子眼。又朝嗓子眼捅,我还是没事,心早跌到了谷底。在全身捅了好几刀,我不慌,心七上八下,根本捅不到。最后在心口补一刀,我还是不慌,前面那么多刀都没捅死我,我早把心放肚子里了。他拿我没办法,疯狂地朝我捅了9999刀,我还是没事,因为我早已放了一万个心”。</p><p class="ql-block"> 这话是生明先生笑着说的。我听着,却只想哭。</p> <p class="ql-block">  我离开红梅公园的时候,直播灯还亮着几盏。晚风从湖面吹来,带着一点凉。一个骑手从我身边经过,车后座的保温箱轻轻晃了一下。</p><p class="ql-block"> 他没看我。我也没说话。</p><p class="ql-block"> 世间成事贵托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