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年八月二日晚上,我照例骑着自行车来到东关食堂门前等着妻子下班。遥望着小县城里像帆布一样质朴的天空,没有华丽的颜色,月亮也羞涩的不知藏在什么地方去了,却还有着一眨一眨的可爱的星星。夜幕下的我静静地等着,等着那个在夜晚陪我看星星的人。</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好不容易等到九点钟,食堂开始打烊了,妻子和几个下班的职工一起走出了食堂的大门,来到了我跟前。我骑上自行车,妻子跳起来稳稳地坐在了自行车的货架上,双手抱住了我的腰。我用力蹬着脚踏自行车飞速地向前驶去。这时候坐在自行车货架上的妻子说:“老公,今天有个好消息,你猜猜是什么?”“发工资了?”“不是。”“受领导表扬了。”“也不是。”“是不是有了。”“真讨厌,更不是。”“那是什么?老公愚钝,猜不出来,快告诉我,急死我了。”“刚下班的时候,雷家骥主任告诉我,中午接到社里胡主任电话通知,让到供销社门市部副食柜组上班,明天就不用来食堂了。”“真的。”“千真万确。”“看来舅舅的承诺终于兑现了,让我的妻子离开干了三个月的食堂灶台,重返供销社的柜台,从服务员转回营业员了。”我听完妻子的话高兴地一边骑车,一边哼起来《甜蜜蜜》的歌曲,惹得过路的人都扭头看我们。</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回到家里,我兴奋得睡不着觉,对妻子说:“媳妇,这三个月让你在食堂里风吹日晒干着繁重的体力活,我干着急没办法。今天终于熬出了头,明天又可以干营业员的轻省事了。”妻子说“没什么,只要我们俩能天天在一起,再苦再累都值得。”</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妻子即将工作的城关供销社,在县城最繁华的街道上,大门东边是国营食堂,大门西边就是一栋座南面北文革后新盖的十几间砖混结构的门市部,门市部南边是三排仓库和职工宿舍,门市部西边是邮电局,邮电局后边就是我们学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城关供销社是我小时候最爱去玩的地方,因为里边人多、货多很热闹。进得门来仰脸往上看,斗大的正楷字“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等标语映入眼帘,五金、生产、棉布、针织、百货、日杂等柜组,以及一溜一溜摆满商品的长柜台,令人心旷神怡。柜台上边和前边是透明的玻璃,里面摆放着老百姓常用的油盐酱醋等日用百货,妇女用的针头线脑雪花膏,老汉抽烟用的烟锅烟袋烟嘴,学生用的铅笔橡皮作业本,青年人用的脸盆热水瓶等等,应有尽有。副食柜台出售的黑糖白糖水果糖,麻纸包装的糕点,散发着誘人的香味。夏天走进供销社里边凉嗖嗖的,因为天花板上吊着好几个飞速转动的电风扇;冬天进去里面暖融融的,因为里边安放着散发着热气的大火炉。有时候身上一毛钱没有也会去逛逛,我们小孩子喜欢的那些花花绿绿的糖果副食,虽然可望不可及,但看看它心里都觉得很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供销社最吸引我的就是卖连环画的柜台,里面有《上甘岭》《平原游击队》《地道战》《地雷战》等等小人书把我馋得直流口水,每次进入供销社我都把过年父母给的压岁钱,还有我打槐树种子卖下的钱全部买了小人书,有时候没钱买我都要踮着脚美美地看上一通,饱饱眼福。</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那个物质匮乏的计划经济年代,家里小到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大到做衣服的布料和生产用具,都得到供销社才能买到。六九年我下乡后,要买参加劳动的镢头铁锨等生产工具,买农药化肥等农用物资,买食盐火柴等日用百货,都必须到公社的供销社去。有时跑上十几里路,不凑巧遇到供销社清仓盘点不开门,只好扫兴而归。供销社的货物从来没有熬煎买不出去,好多东西凭票供应,别说没有钱,就是有钱也买不到。什么棉布、棉花、黑白糖、肥皂、火柴、碱面、洗衣粉等等都要凭票才能买到。自行车、缝纫机、手表也是如此。我们村里一个老叔女儿要结婚,想给女儿买台缝纫机做陪嫁,可在公社的供销社跑了不知道多少来回,就是买不下,急得转圈圈。得知道我姐姐在碳店供销社当营业员,就来到我家给我妈说:他婶子,娃马上结婚呀!一台缝纫机到现在都没有买下,我今天求你了,无论如何给给你女儿捎个话,给娃买台缝纫机。乡里乡亲的不好推脱,妈妈就让我骑着自行车领着大叔去找姐姐,姐姐找主任批了条子后,终于帮着老叔给娃买到了一台标准牌缝纫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给妻子讲述了我和供销社的故事后说:“那个年代能在供销社上班是很有面子的,‘听诊器,方向盘,售货员’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职业。小时候母亲不止一次对我说,娃呀!你好好念书学习,学会打算盘将来长大了能到供销社当售货员那就太好了。可我学会了打算盘却下乡当了农民。如今我的妻子进了供銷社当上了人人羡慕的营业员,我和自豪。”</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妻子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改革开放了,商品越来越多再也不限购了。有钱什么东西都可以买到。我们售货员也不吃香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没关系,再不吃香也比当农民强多。”“风水轮流转,说不定再过几年,农民就会比我们工薪阶层更富有,更有钱,更光荣。”“从明天起搬到学校住,在学校做饭吃,这样你上下班也方便。”妻子点头同意,就这样我们俩你一句我一句聊到很晚才入睡。</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八月三日妻子去供销报到上班,我把家里的刀铲盆碗筷等灶具拿到学校,买了油盐酱醋和面粉,请电工秦师傅在房子里盘了一个吸炉子。找总务处的保管,要了两个坏腿的梨木板凳面,拿回家用锯子把板凳面锯掉两头按腿的部分,把中间的两头两个板凳面合在一起,两头各钉了一节栏头,做饭的小案板就做成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四点半妻子下班时,提着在供销社买的一口直径一尺的锅回到学校的家,和面擀面切菜,我生火烧水,一会儿饭就做好了。我们在学校吃了第一顿饭,高兴地对妻子说:“我们结婚后半年就调到了一起实现了团聚,很幸运。每天回家就能看到你,能够吃上一口现成的热饭,这就是我想要的幸福生活。”妻子也说:“我们这个家,有你在,有欢笑,就是我追求的简单美好的生活。”</p> 回忆录第八章《儿女双全膝下绕(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