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灞桥区政协口述历史栏目</b></p><p class="ql-block"><b> 对杨红利的采访</b></p><p class="ql-block"> 2026年9月18日下午,灞桥区政协口述历史栏目,关于纺织城的昨天采访了杨红利。</p><p class="ql-block">问:</p><p class="ql-block"> 当年纺织城有很多独具特色的场所(比如您曾工作过的中医门诊部就在电影院旁),当年纺织城那片街区、工厂和街坊的生活氛围,给您留下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p><p class="ql-block"><b>答:</b></p><p class="ql-block"><b> 我就先说一下三厂北门外。三厂北门外这种叫法是当时纺织城人对纺二路以北的称呼。现在的纺二路当时实际是一条东西走向的排洪沟渠,以沟为界限,南边是三、四、五、六厂生活区。沟的北边是电力机械厂家属区,纺正街路以西是一间楼、中医门诊部和纺织城电影院。路东是纺织城公社,就是现在的纺织城街道办事处。北邻就是向阳院。</b></p><p class="ql-block"><b> 纺织城电影院后来解散,人员分流到各个单位。一间楼拆迁新建后还没能在原址开业,中医门诊部一步一步发展成现在的灞桥区中医医院。</b></p><p class="ql-block"><b> 中医门诊部当时实际上是纺织城卫生院,全部职工只有十一位,以中医门诊为主,兼顾西医、纺织城街道的卫生防疫、街道所属小企业职工的门诊就诊。 </b></p><p class="ql-block"><b> 一九七七年十一月一日,我被批准免下乡后,由纺织城公社分配在纺织城中医门诊部工作。那一年我十九岁。和我同一天到这个单位的还有曾秋荷、刘荀娟、仲小萍、李新民。早我们一年来这个单位的有倪新平,包亿秋。我们七个人中最大的也只有二十岁。整个中医门诊部瞬间也年轻活泼了。</b></p><p class="ql-block"><b> 那段时间,中医门诊部的中医业务非常繁忙,纺织城甚至更远的地方都很有名气,走廊里总是挤满了来就诊的人,中草药的用量也很大,大约一个月就要进一次草药。那个时候,各单位好像都没有汽车,也没有送货这档子事儿,都是人拉肩扛的。每逢进药,门诊部全体出动,拉四五辆架子车,我不记得草药市场具体在哪里了,只记的很远很远,几个人一辆架子车,老少强弱搭配开来,强劳力驾辕,拉的拉推的推,无人怠慢,每个人都是汗流浃背,一大早出门,回到门诊部天就快黑了。中医门诊部的职工慢慢的多了,当时的诊室显得拥挤了,领导和老同志们商量着在院子里盖一间砖木结构的房屋,以解决门诊之需。又是全体出动,自己动手,每个人根据自己的能力,能干什么就干什么,男同志和水泥搬砖,浇水,女同志给大家烧水,也递砖递瓦。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就把房屋盖好了。</b></p><p class="ql-block"><b> 后来单位送我去纺织职工医院学习心电图和超声波,那个时候还没有B超,我学习的是A超,凭反射回来的声波判断疾病。进修回来后,我持中医门诊部和灞桥区卫生局开的介绍信,奔波在各医疗设备公司,了解心电图机和超声波机的情况,每天坐大巴,今天从东郊跑到西郊,明天从南郊跑到北邻,最后好像是在一家陕西省医疗器械公司买的,库房在北郊,提了货雇了个三轮车连人带机子一起拉回来,我还叫来是电工的对象,在心电图室走线布插座,最后把两台机子安装调试好。中医门诊部从我开始有了心电图和超声波室。在我工作的那段时间,我诊断过两例葡萄胎和一例典型的右位心案例。右位心在临床上很少能见到。</b></p><p class="ql-block"><b> 第二想说的是纺织职工医院,后叫辅仁医院,现在叫西安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我在中医门诊部工作的时候在那里学习了两年,参与科室值班,跟各科室都有接触,尤其是内科,从主任到医生都很熟悉。职工医院对纺织城职工的医疗保健以及周围农村的医疗功不可没,尤其是妇科当时在全国都是屈指可数的。第一代纺织女工的孩子都是在纺织职工医院诞生的。</b></p><p class="ql-block"><b> 第三个想说的是郭家滩工人俱乐部,1958年随着国棉三、四、五、六厂及一印等大型纺织厂在此建成,八十年代初改名为纺织城工人俱乐部。是当时陕西省最大的职工文化活动中心之一。占地面积约22586.8平方米,建筑面积约8287.7平方米。科级建制,编制33人。作为纺织城地区职工主要的文体活动场所,设有影剧院、图书室、歌舞厅、篮球场、溜冰场等设施。1963年,原郭家滩俱乐部曾在省总工会召开的现场会上介绍工作经验。1985年,第三届青少年影评“希望奖”颁奖大会在此举行,田华、许还山、陈强等著名电影演员到场与观众见面。其合唱团在2024年荣获第十届“陕西省群众合唱展演A级合唱团”荣誉称号。总的来说,它从服务郭家滩地区建设工人的俱乐部,逐步演变为今天纺织城街道重要的职工文化阵地。</b></p> <p class="ql-block">问:</p><p class="ql-block"> 后来您创作长篇小说《郭家大院的姑娘们》是以纺织工业为题材,当初是什么契机让您决定把纺织城女工的故事写成长篇?</p><p class="ql-block"><b>答:</b></p><p class="ql-block"><b> 纺织城到处都是梧桐树, 每天都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身姿摇曳,看他们茂密葱茏;也看他们沧桑老态,也看他们叶落凋零。父母一辈和梧桐树一样,把根深深地扎在了白鹿原脚下、浐河东岸这片土地上,他们用汗水和泪水浇灌着梧桐树,他们和梧桐树一起成长,一起迎风傲雪,一起苍老,一起点缀着这个城的风景。这个城是大西安东的朝霞,是白鹿原脚下的银河。每当我走进梧桐树,走在古老的苏式建筑群里,如果是夏季,就会看到已经步履蹒跚,满面沧桑的第一代纺织老人,他们三五成堆地聚在一起,坐在树冠下或楼门洞口乘凉聊天;如果是冬季,梧桐树也深情,叶子落下,给老人们让出阳光,使他们依然温暖。</b></p><p class="ql-block"><b> 我作为第一代纺织工人的子女,目睹和感受过他们的艰难生活和努力工作。在那样的年代,他们的机器24小时不停地运转,他们三班倒着上班,尤其是上夜班,一周七个夜班,夏天到处都热,白天没法好好休息,晚上还要全力工作;冬天无论有多冷,他们都得从刚暖热的被窝里起来,有哺乳期孩子的人还要把孩子也包裹好,抱着孩子,背上孩子的尿布奶瓶等家当,冲进寒冷的黑夜,奔向他们神圣的工作岗位,无论狂风雨雪,他们永远都是提前到岗,在激浪汹涌的那个年代,他们还要关心国家大事,早请示晚汇报,班前班后读报纸搞运动。那个年代,他们的生活条件很差,他们没有宽敞的单元房住,没有暖气和空调使用,没有天然气炉灶,他们还要和煤饼团煤球,蜂窝煤已经是他们方便欣怡的灶火了。而他们坚持走到了今天。那时候,他们的孩子都成了生活助手,个头还不够高,就站在小板凳上给家人切菜擀面搓麻食。在煤店买蜂窝煤大都是孩子们,买回去一簸萁一簸萁往楼上搬,在楼梯道顺墙摆好,尽量给家长帮忙做事。我出生在那时的纺织职工医院,这个城是我们纺织子弟们温暖的襁褓;我学习和成长在那时的四厂小学和中学,这个城教我们学会对五湖四海的包容;我工作在这个城北头,生活在这个城的中央。纺正街和纺东路,我用一生丈量着它。别人眼里的纺织城无论如何,我眼中纺织城永远那么深情。纺织城是真实的,我的小说《郭家大院的姑娘们》里面的人物以及故事是虚构的,只为描摹这一代纺织城人的精神,留存我们的记忆。我没有力量或没有能力为我笔下的世界赋形,但我想把大家感知的世界描写出她蒸腾的热浪,还想让大家看到蒸腾的热浪下面,那些殷红的、流动的岩浆。</b></p> <p class="ql-block">问:</p><p class="ql-block"> 《郭家大院的姑娘们》成书前,您在走访老纺织工人的过程中,有没有哪些真实的回忆或者补充,反过来丰富了您对那段历史的理解?小说里郭家七位女工的人物形象,有哪些是来自您当年在纺织城接触、观察到的真实人和真实往事?</p><p class="ql-block"><b>答:</b></p><p class="ql-block"><b> 我决定要写《郭家大院的姑娘们》时,查阅了大量资料发现了潘醒吾的故事:1952年初春,原中国纺织工业部研究决定在西安筹建纺织印染企业,指令陕西省纺织品总公司派人实地踏勘调研。陕西纺织品总公司派潘醒吾等三人组成勘察小组。他们坐着吉普车出十里铺、过浐河,在东郊勘察了多次。当时通东郊仅有一条华清路,其余都是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人口也远不如现在这么稠密。起初他们到豁口一带勘察,向北至渭河沿岸。当时渭河水量充沛,河面很宽,沿岸湿地很多,芦苇丛生,植被茂密,地势平坦开阔,风景如画,是比较理想的建厂选址。某次踏勘返回,时间较早,他们便沿浐河东岸,越过正在建设中的灞桥热电厂工地,一路向南行进,来到郭家滩一带。这里西邻浐河,东倚白鹿原,有原有水,虽不十分平坦,亦无峻峭之险,又无水患之虞。潘省吾觉得,在郭家滩周围建厂,有三个优点:一是距建设中的灞桥热电厂近,企业用电用气方便;二是灞桥热电厂也在建设铁路专用线,只需向南延伸几公里,纺织印染企业即可利用铁路专线运输货物:三是距离市区相对较近,有利职工生活。豁口以北和郭家滩究竟选址何处,勘察小组三人意见并不统一。陕西纺织品总公司最后决定将两种方案都形成书面报告,报中国纺织工业部研究决定。1953年3月,中国纺织工业部批示在浐河东岸郭家滩一带建厂。方位定格在东经108°45'、北纬34°51’。</b></p><p class="ql-block"><b> 纺织城诞生了。</b></p><p class="ql-block"><b> 当时最先建设的叫国棉五厂(后因排序调整改称国棉三厂)。筹建处最早设在解放路东六道巷,为加快施工进度,筹建处迁至现国棉三厂医院与一间楼泡馍馆之间简易平房内。那时荆棘遍地,到处是乱坟岗。后来据说纺织城有汉唐以至现代坟冢二千多座,建设环境和生活条件可想而知。据说征地价款每亩三百元左右,在当时可能也算不低。建设初期正处中苏友好时期,有许多苏联专家帮助建设,厂房、居住区和二层家属楼均为苏联专家设计。以后陆续在现国棉三厂幼儿园东,从东向西建设了幸福村、互助村、胜利村家属楼。</b></p><p class="ql-block"><b> 国棉三厂建成后,国家又以一年建成一个厂的速度,先后建起了国棉四厂、国棉五厂、国棉六厂、西北第一印染厂。美丽的纺织城最初格局基本形成。筹建处成立之初,潘醒吾即从陕西纺织品总公司调至筹建处工作,后任国棉三厂财务科第一任科长。从此,终其一生,未离开纺织城。</b></p><p class="ql-block"><b> 潘醒吾是北京人,生于1916年,毕业于华北联合大学(中国人民大学的前身),解放前任陕西纺织品公司会计,西安解放前夕公司委托潘先生看管公司财物。某日有国民党士兵数人闯入,命令潘先生打开柜子,潘先生说:柜内无值钱东西,都是陈年帐簿,外人也看不懂,支走了他们。待西安解放,人民政府接管时,潘先生将公司的金条等财物一并交给人民政府,并继续留任公司会计。1952年参与踏勘纺织城选址。西北国棉三厂筹建处成立时调入筹建处工作,后任国棉三厂第一任财务科科长。1976年作为有特殊贡献干部离休,1996年3月31日逝世。</b></p><p class="ql-block"><b> 这些素材最后都进入小说中,让小说的历史书写丰富起来。</b></p><p class="ql-block"><b> 还有一个资料,写纺建四公司的:在建设纺织城的过程中,施工条件和生产条件与今天的条件是无法相比的、那时的工程机械设备不足,大部分土方处理主要是靠人工开挖、搬运、夯实。特别在处理墓穴土方中,难度很大,仅在国棉四、五两厂的地基上,钻探发现坟墓就有1700多座(古墓占60%),有的墓道长达40米,埋深10米,共挖运土方22万立方米。混凝土和砂浆搅拌,没有搅拌楼、罐车、泵车,只有几台小型搅拌机、大部分工作量是人工用铁铣搅拌,靠肩挑人抬或用独轮小车运送。振捣没有震动器,由工人用铁棍冲实。施工脚手架不是钢管,扣件,而是用毛竹和竹篾绑扎的。瓦工砌墙,日人均砌砖1145块,可见速度之快、劳动强度之大。职工的吃、住条件也很艰苦,在施工现场住房十分简陋。住的工棚结构可用五句话来概括,即;毛竹柱,毛竹梁,草泥屋顶,苇箔墙,挂张草帘当门窗。每栋工棚231平方米,住160人,工人睡的是毛竹片上铺草帘,双层通铺床,人均不足2平方米。公司的技工、普工多达万人,有十多个大食堂,排队购饭、露天就餐,在这种状况下,渡过了岁岁寒冬酷暑。他们仍无怨无悔,一心扑在工作上。双职工和带家属的职工,初到点时,借住郭家滩村农民的房子,后在纺建路修建了砖木结构的简易平房(即基建宿舍),分为甲、乙、丙三个档次,大多数住户一室一厨,总共不足20平方米,有的一家老少三代人,就挤住在一间房子里。干部每周日义务劳动和分期分批下班组与工人实行“三同”(同住一个宿舍、同吃一个食堂的饭、同一齐劳动),已形成制度。他们在劳动中,见困难就上,见荣誉就让,加班加点不计报酬。全体职工就是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高质量、高速度完成了纺织城的各项建设任务。</b></p><p class="ql-block"><b> 建设纺织城是纺建四公司成立后,首次承建的大项目,创造了一年建成一座大型纺织厂的新纪录,就在捷报频传中,在修建纺织厂专用铁路路基时,发现了新石器时代的仰韶文化(半坡遗址),1958年国家在遗址上建立了半坡博物馆,名震天下。</b></p><p class="ql-block"><b> 这些都为我写《郭家大院的姑娘们》提供了素材,影响了构思。使小说的虚构有了很强的真实感。小说中七个姑娘人物形象是根据小说设定的,但故事都是我看到的、听到的,发生在母亲的同事、楼里的阿姨,还有报纸上刊登的事,更多的是为了连续性虚构的。比如,女工们轮流去哺乳室,大哭小叫的场面是听母亲说的。像后面描写的她们的孩子上山下乡,当兵参加对月自卫反击战,文革时期她们被办学习班,贴大字报,开批斗会,上街游行我们都亲眼见的。我一个女同学上山下乡在农村打农药中毒,半身不随了,对这个家庭影响很大。</b></p> <p class="ql-block">问:</p><p class="ql-block"> 您长期深耕灞桥本土文史,参与编辑过《灞河》《浐河》《影像纺织城》等文史资料,在搜集、整理纺织城老照片和史料的过程里,有没有哪一段鲜为人知的细节让您特别触动?</p><p class="ql-block"><b>答:</b></p><p class="ql-block"><b> 回答这个问题我就想说一下杨大发和冉保安。杨大发,是湖北人,初中文化程度。在国营西北第四棉纺织厂工作的四十年间,历任生产第一线工人、班组长、厂报编辑、厂工会秘书、办公室主任、厂部办公室副主任、厂志办公室副主任、总编纂。由于他热爱他的行业,热爱文学艺术,成为了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纺织》特约记者。曾发表文艺作品百余万字,2010年由太白文艺出版社出版了他的作品集《织机在歌唱》。我们政协2012年编辑文史资料《纺织城记忆》里就有他22篇文章,书中其他人的文章多数都是他约来的稿件,提起纺织厂、纺织工人,他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他热爱纺织城,热爱纺织城的人我是那么感同身受。 冉保安今年大概八十有余了,在编《影像纺织城》时,他对同是摄影人吴红专说:“把咱们手里照片全拿出来,不要有所保留,有这样的机会把纺织城记录下来,我们拍的照片才有意义。”冉保安和吴红专迅速帮政协联系各厂摄影人,我们很快召开了《影像纺织城》照片征集会,征集了四千多副照片,最终选登了一千多副。只要是为了纺织城的事,你一招手变积极响应,不计得失。</b></p> <p class="ql-block">问:</p><p class="ql-block"> 纺织城曾经是西安非常热闹的工业片区,在您看来,那个年代纺织女工身上最独特的精神特质是什么?</p><p class="ql-block"><b>答:</b></p><p class="ql-block"><b> 坚韧和包容</b></p> <p class="ql-block">问</p><p class="ql-block"> 纺织城从鼎盛到转型这些年,您见证了片区很多变化,在您眼里,哪些老物件、老印记最能代表纺织城独有的工业记忆?</p><p class="ql-block"><b>答:</b></p><p class="ql-block"><b> 我觉得能代表纺织城独有的工业记忆的标志都有了,艺术区里的织布机,米拉索酒店门前的梭子,国棉三厂、四厂的厂门都在。但辉煌不在。要让人们记住纺织城,就好好地发展它,目前纺织城有好几所好学校,学校周围、浐河东岸都有发展的潜力,守是不行的,老破小的改造会让纺织城再放光彩。</b></p> <p class="ql-block">问:</p><p class="ql-block"> 现在纺织城正在更新改造,很多老厂房、老街区面貌都变了,以您多年整理地方史料的经验,您觉得在城市更新当中,该怎样更好地留住纺织城独有的人文根脉?</p><p class="ql-block"><b>答:</b></p><p class="ql-block"><b> 我觉得现在生活区留有苏式建筑,西北第一印染厂保留改作艺术区,国棉三厂整个厂区的保留已经足够了。倒是人文的东西不够。现在公众号有个我爱纺织城平台,是纺织城人文化展示的窗口。以纺织城为背景的长篇小说可能就《郭家大院的姑娘们》这一本,国棉三厂老教师有一本写纺织城的散文随笔集,很厚。再就是我们政协的资料《影像纺织城》《纺织城记忆》。我主办的艺术馆,可以算是一个活动基地,但活动很有限。</b></p> <p class="ql-block">问:</p><p class="ql-block"> 您既是作家也是书法家,在书写、纺织城这片土地有没有哪些瞬间、人物或者场景,曾经触动您写下过相关的诗词或文字?</p><p class="ql-block"><b>答:</b></p><p class="ql-block"><b> 父母一辈和梧桐树一样,把根深深地扎在了白鹿原脚下、浐河东岸这片土地上,他们用汗水和泪水浇灌着梧桐树,他们和梧桐树一起成长,一起迎风傲雪,一起苍老,一起点缀着这个城的风景。</b></p><p class="ql-block"><b> 这个城是大西安东的朝霞,是白鹿原脚下的银河。每当我走进梧桐树,走在古老的苏式建筑群里,如果是夏季,就看到已经步履蹒跚,满面沧桑的第一代纺织老人,他们三五成堆的聚在一起,坐在树冠下或楼门洞口乘凉聊天;如果是冬季,梧桐树也深情,叶子落下,给老人们让出阳光,使他们依然温暖。</b></p><p class="ql-block"><b> 我写长篇小说《郭家大院的姑娘们》,用文学的形式还原这个小城一个时代,一群女工的生活。让人们记住这里曾经的辉煌,记住那一代人为这个小城的无私奉献。</b></p><p class="ql-block"><b> 《郭家大院的姑娘们》书中塑造了郭家七个性格各异的人物形象。她们的人生命运伴随着纺织企业的兴衰呈现出不同的色彩。在机器的轰鸣声里,在千丝万缕的棉纱里,她们欢乐与悲苦交织,梦想与现实辉映,都把自己的人生交给了曾经的风雨。作者虚构与非虚构揉合,艺术地再现了动荡岁月一代女工的精神世界和广阔的社会生活图景。本书故事情节紧凑,人物命运跌宕起伏,看似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随着故事情节的发展,会把读者代入一片历史的天空。</b></p><p class="ql-block"><b> 人物刻划具有鲜明的女性视角,细腻、温婉并具有个性,凸现出女性人物的追求、挣扎、失落和无奈。语言朴实,书中有许多留白,特别是结尾,都会给读者留下无限的联想空间。 </b></p><p class="ql-block"><b> 我写了散文《厂门的铁栅栏》《国棉四厂有个游泳池》记录了第二代纺织城人成长在厂区周围的记忆;《一间楼记忆》《纺织城中医门诊部》记录了当时他们这些单位原来的摸样和发展变化;《我经营过“招手停”》再现了八十年代经济发展初期各行各业热气腾腾的景象;《秋色苍凉》则记录了纺织行业生活区一片凋零行业衰落的情景;《浐河涟漪》书写了浐河两岸那个时期的发展变化;《寻找故乡》记录了纺织城南头神峪寺沟村的过去、今日,以至于消失;《我的调皮的童年》《爷爷的大腰带》《我的中学老师》都从一个侧面记录了在纺织城发生的故事。 </b></p><p class="ql-block"><b> 我的与纺织城有关的诗作:</b></p><p class="ql-block"><b> 秋夜临窗</b></p><p class="ql-block"><b>脚下银河星灿灿,方觉十里布菊繁。</b></p><p class="ql-block"><b>临空似梦仙宫宿,落地成痴秋暮寒。</b></p><p class="ql-block"><b>无月流光谁弄彩,江湖落叶众花残。</b></p><p class="ql-block"><b>平生难在红尘外,亦幻亦真如逝年。</b></p><p class="ql-block"><b> (这是我从高处看纺织城夜景时写的。)</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行香子. 与伊除夕</b></p><p class="ql-block"><b> 月色无尘,花鬓如银。晚读时,汝诵吾吟。秦唐虚诞,威武高门。健雄无还,匆匆去,影无村。</b></p><p class="ql-block"><b> 翁评古事,谈晴说雨。万山岚急, 论天真。文章寻韵,乐有其魂。对一平台,诗一语,字生心。</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题纺织女工</b></p><p class="ql-block"><b>一</b></p><p class="ql-block"><b>云织锦纺一丝一缕皆为爱恨;</b></p><p class="ql-block"><b>斗转星移几夏几秋都是风云。</b></p><p class="ql-block"><b>二</b></p><p class="ql-block"><b>经天纬地,人织一世梦;</b></p><p class="ql-block"><b>看雨听风,燕夺几春秋?</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年末有题</b></p><p class="ql-block"><b>生有知,虽谋只稻粱,六十冬夏太长太短,镜观霜妪无成一事;</b></p><p class="ql-block"><b>老无愧,也文章寒暑,分秒暮晨既画既吟,时不待人有写几书。</b></p><p class="ql-block"><b> 2020年12月</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临江仙•春归去</b></p><p class="ql-block"><b> 樱桃花雨春归去,梧桐柳絮纷飞。累吾有恙在楼西,月钩藤木,但见幕烟垂。</b></p><p class="ql-block"><b> 花鬟月鬓年年怨,望残时日迷离。墨香闲绕懒人儿,空持椽笔,回首恨依依。</b></p><p class="ql-block"><b> 2022年5月1日</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临江仙.老相依</b></p><p class="ql-block"><b>(路边见妪翁心生羡慕。妪曰八秩又五,轮椅生涯五载。翁笑曰:吾亦八秩又八。生涯苦短,曾也校花。)</b></p><p class="ql-block"><b> 粉桃红雨春归去,鹂莺柳燕双飞。妪翁闲坐在楼西, 清清淡淡,漫享落阳辉。</b></p><p class="ql-block"><b> 颤扶老妹年年转,春秋冷暖难离。为伊销去果皮儿,且分成半,相看笑依依。</b></p><p class="ql-block"><b> 2022年4月</b></p> <p class="ql-block"> 问:</p><p class="ql-block"> 对于今天想要了解老纺织城那段岁月的年轻人,您有什么想通过自己的文字和亲身经历,传递给他们的话?</p><p class="ql-block">答:</p><p class="ql-block"> <b>在织机的欢唱里,第一代纺织城人,用双手纺出千万吨棉纱、织染出数百亿米五彩缤纷的花布,为新中国的建设和人民的生活做出了重大贡献。</b></p><p class="ql-block"><b> 他们把人生最美好的年华献给了纺织城。他们曾在原郭家滩邮电所递信、发电报、打电话,在东郊商店挑选生活用品,在最初搭着草棚的“一间楼”泡馍馆排队吃饭。当然,他们也都正值青春年少,在纺织城的街巷里、树荫下谈情说爱,寻找自己的人生归宿。最令人感叹的是,有的外地女青年在举办结婚这个人生大事时,因路途遥远,父母未能到场,车间姐妹们把女工宿舍作为女方娘家住所,迎送男方迎亲队伍,让我们油然而生几多温馨和几丝伤感。</b></p><p class="ql-block"><b> 当年的数万青年男女如今大都是八、九旬的耄耋之人,步履蹒跚,其中也有很多人已经作古,把他们的整个生命都留在了这里。</b></p><p class="ql-block"><b> 我想说:怀旧不是给过去加滤镜,而是承认一代人怎样认真活过。记住老纺织城,不是回到过去,而是把吃苦、互助、坚韧、包容带到现在。每代人都有自己的“织机”,现代人读书、工作、生活,也是在织自己的布。愿你们知道从哪里来,也更清楚往哪里去。机器会旧,布会褪色,但人心里那根线,别断。</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