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林美，游榆林遐想

塞上逍客

音频女声朗读——榆林散章

夕阳红艺术团排练巜榆林美》舞蹈片段

榆林散章

一

风从毛乌素来，沙粒在城墙上刻着旧年月的纹路。镇北台的砖缝里，塞着明代戍卒的叹息，一粒一粒，沉得像黄土高原的黄昏。

榆林城的影子被无定河拉得很长，长到能听见李广箭矢破空的声音。那些匈奴的铁蹄、党项的弯刀、蒙古的马鞭，都在风里锈成了墙上的苔痕。

我站在凌霄塔下，看云影掠过青砖。塔铃响动，像在数说一千年的更漏。

二

红碱淖的水蓝得不真实，像是谁把天空撕下一角，铺在了沙漠腹地。遗鸥掠过水面时，翅膀带起的光斑，碎成满湖的银子。

岸边有牧羊人，皮袄裹着风沙，脸上的皱纹比黄土高原的沟壑还深。他哼着信天游，调子高亢得能把云朵拽下来：

“三十里的明沙二十里的水，

五十里的路上我来看你……”

歌声落进水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像时光的回声。

三

统万城的白土城墙在夕阳下泛着金光。赫连勃勃当年筑城时，蒸土为墙，每一寸都浸透了野心与血汗。

如今只剩残垣断壁，风穿过城门洞，呜呜地响，像匈奴最后的号角。我捡起一片瓦当，上面模糊的兽面纹，还保留着一千六百年前的凶悍。

远处，沙丘起伏如凝固的海浪。夕阳把一切都染成赭红色，包括我的影子。

四

陕北的窑洞里，剪纸的老妇人手指翻飞。剪刀走过红纸，留下吉祥的图案——石榴多子，莲花并蒂，喜鹊登梅。

她的眼睛浑浊了，但手下的线条依然流畅。那些图案里有她的一生：嫁妆箱上的鸳鸯，窗棂间的福字，棺罩上的仙鹤。

火炕烧得正暖，壶里的茶咕嘟咕嘟地响。窗外，一场雪正在酝酿，要覆盖所有的黄土与沙砾。

五

夜宿镇北台。月光把长城浇铸成银色的铁链，锁住北方的风沙。我听见守夜人的梆子声，一下，两下，三下……

忽然想起王昌龄的诗句：“秦时明月汉时关”。这里的月亮还是秦汉时的月亮，只是关隘换了又换，戍卒去了又来。

风大了，吹得旌旗猎猎作响。我裹紧大衣，看见北斗七星低垂在天边，像一把勺子，舀着千年的夜色。

六

清晨，卖羊杂碎的吆喝声叫醒了古城。热气腾腾的锅前，人们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吃。辣子红亮，香菜翠绿，汤里浮着油花。

旁边是早市，卖红枣的小贩用陕北话吆喝：“佳县的枣，甜得很！”还有卖羊毛毡的，卖糜子酒的，卖石雕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首古老的市井交响曲。

阳光终于越过城墙，照在青石板路上。榆林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七

. 离开时，车窗外的风景在后退：沙地柏、柠条、沙柳，还有新栽的樟子松。这些年，毛乌素在变绿，沙尘暴少了，雨水多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无定河的流向，镇北台的方位，还有信天游的调子。

车过绥德，我看见一个后生在崖畔上唱：

“黄河的水呀流不尽，

咱榆林的故事说不完……”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