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窄巷里的情调

天空

晚上应朋友金锋之约，在“三缺一”茶坊品尝了成都特色小吃。多年不见，盛情难却，再加上特色美味的诱惑，席间情谊融融。在成都大街小巷，像“三缺一”“缺一门”等名字比比皆是，看起来有点俗，但却体现了成都生活独门情调。

成都的麻将已成为一种独特的文化，就像江苏人民的掼蛋一样，茶余饭后，交友待客都以此为媒介。成都的麻将无花无字，三人行，而且开牌时必须要缺一门，所以才有了上面的名字。听当地的朋友说，成都的麻将变化多端，连名字都带有战斗气息，如“血流成河”“一战到底”等。

其实同学战友昨天就已相约，今晚一起吃个饭，然后去品味一下代表最成都、最市井的民间文化“宽窄巷子”。一边挑着同事的盛情，一边担着同学的友情。好在同学生活在成都，夜色越深越能酿成浓情味来。“不管你吃到何时，我和一妮美女在此死等。”官伦兄用“一战到底”的口气说道。

金峰的盛情就像他一米九的个头，有高度、有浓度，推杯换盏，遥想当年，如丝如缕。来到窄巷子已是晚上九点过半，今晚的月亮虽然不圆，但月色撒在石板路上还是挺唯美的。

因忙着找约会地点，无暇顾及身边的景。这里特征明显，说好名字随口一问就能找出定位。官伦兄和一妮美女正坐在宽窄巷子的联结线上，为了等我，在此估计已坐了两个小时了。好在这里的景致不错，听说两位同学也有好长时间没有相见，正好就着树梢打过来的月色，在“一个男人咖啡馆”的灯笼下诉说这暗夜的精彩。

一妮今天打扮得格外精神，绛红色的外套，纯白的衬衣搭配一条素雅的白丝巾，中式短发合理地搭配在肩上，素雅的镜片后面还是往昔那般洁白，银铃般的笑声中荡起了久别重逢的快意。好在这个年龄胆儿特大，敢于正色面对。

官伦兄似乎是这里的常客，对这里的历史也是了如指掌：“宽窄巷子是成都遗留下来的较成规模的清朝古街道，与大慈寺、文殊院一起并称为成都三大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街区。宽巷子与窄巷子是成都这个古老又年轻的城市往昔的缩影，一个记忆深处的符号。”

初入印象，既像北京的胡同，又像南京夫子庙的青石小道，既有北方文化的粗犷，又有江南文化的秀美。

“说得不错。康熙年间，在当年少城基础上修筑了满城，住满了八旗子弟。满清没落之后，百姓可以自由出入，形成了旗人后裔、达官贵人、贩夫走卒同住满城的独特格局。此间的宽巷子名叫兴仁胡同，窄巷子名叫太平胡同，民国时期才改为巷子。”

宽巷子大约7米左右，窄巷子约5米左右，沿街的建筑多是至二层的庭院，夜色中立面感不强，但各式院门形式五花八门，不同风格、不同材质、不同朝向、不同尺度，有屋宇式、石库门等，加上黑灰墙与小青瓦做的窗花，整个街道的主调还是呈现出清代建筑特征，强化了空间的历史感，重塑出空间的时间厚度。

一街一景，景中有景，行走在宽窄巷子，如同走进了画舫。路边一位七十开外的老爷爷正依靠在一张木质的椅子上，悠闲地吸着烟斗，小小摊位上摆着各色有着时间感的烟具，整个基调似乎专为这巷子打造的。官伦兄和他打起招呼来，似乎是位老熟人，我也赶紧摁下手机，留下一串记忆。

也许来得有点晚过了饭点，这里的吆喝声已听不到了，但门面店大部分还没有打烊。走进“少城记忆”，这里的各式花伞横竖立体地排放着，有种日本歌妓穿着和服，撑着花伞扭动腰肢的味道；一条红色灯笼走道又营造出江南秦淮歌女，唱出商女不知亡国恨的意境来。

“小龙闹大江”里活灵活现盘踞一条小龙，从楼上至楼下，那神态和造型，就像刚从天宫带着玉皇大帝的指令，游回人间，大有敢叫日月换新天的架势，胆小一点的都在那远远观望。好在我也是小龙化身，不把自己当外人，抚着龙须，依偎在威严的龙头之下，也幻化出真龙的感觉。右边的墙体上雕刻着游动的红金鱼，似乎正向远处悠深的红灯笼游去。

“品仟秋”印刻在玻璃窗上，被圆圆的木框圈养，一纸大伞下，一对情侣相对低语。待情侣走后，与同学战友也来了段含蓄的雅致，品一杯香茗，听一曲古琴，纵横往昔事，惬意至极。

在“四川味道”门前，两位红衣少女，正拿着舂子边吆喝边舂捣，阵阵辣味浮云直上。我也试着舂了几下，那股辣味着实不是我等人可以玩味的，看着我老泪纵横，一旁的川妹妩媚地偷笑着。

走进乐吧，一位黑衣长发的美女，在电子琴、电吉他的伴奏下，边摇边唱，虽然一句没听懂，但却能感受闲适小资的生活情调。

宽巷子里的角落里，可以看到两个身穿着铜色衣衫的人，头戴铜色瓜皮帽，脸上涂擦得漆黑，眼眶上还挂着一副黑色底片的圆眼镜，手边摆放着一根黑布做成的木棍招牌，上书两个金色字体“算卦”。一位胖哥坐在其间与铜人合影，看我这么好奇，两位铜人竟然向我招着手，似乎也想邀我一起玩把“人体行为艺术”，怕被染上铜心、黑心，一时胆怯起来。

最有趣味的是那巷子里的一声声富有四川方言的吆喝声：“掏耳朵不？舒服赛神仙哦。”“掏耳朵”可是四川人最会享受的绝笔手艺之一。一位帅哥，一位美女正躺在竹制躺椅上，微闭着双眼，两个年龄并不大的小伙子，聚精会神地蹲在那，一手夹着各色工具，一手拿着细小如丝的银色小勺子，不停地在两位耳朵里鼓捣着。看着两位客人的神情，仿佛已经沉睡过去，时光似乎在此驻足了，我也跟着陶醉起来，如果时间允许，真想试试忘记时光的感觉。

“73.村”不知何意，两边有无数个小孔，像电影胶片似的，远处望去，就像底片冲洗出的画面，里面其实是卖各种杂货的，但相机遥拍，就像卡通片那么有趣。也许“老成都底片，新成都客厅”，说的就是这里吧。市民生活的随意，文人的雅趣，在宽窄巷子极为和谐地融合在一起，每一个人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都可以拥有自己的天地。

“恺庐”位于宽巷子11号，院门用特制的青砖砌成带有弧形兀起的拱形宅门，门洞上方嵌入中式传统石匾，匾上采用大篆阳刻“恺庐”，石匾上方砌出的椭圆形图案，代表高悬“避邪镜”，该门头为宽窄巷子中最富标志性门头之一。听朋友说，这里刚刚演出川剧变脸，虽然没有赶上，站在门楼下留下一缕倩影，黑色的身条似乎也变得高大起来。

拴马石位于窄巷子32号门头的老墙上，离地约1.2米，在青砖上刻录着浮雕，马的鼻子突出，马绳一端固定在墙上，一边固定在马鼻上，马身已经风化得有点斑驳。人只要站在那里与墙面成一定的夹角，拍出的照片就会栩栩如生。拴马石是宽窄巷子仅存的三个拴马石之一，这是北方文化在川西的符号性表现。我也拉着马绳，抚着马脸，来张牵马走一回的镜像，看起来还颇有驰骋沙场的形象。

最让我心动的还是那块超级神韵的“窄宽”大匾，我不知道这是谁写的，也不清楚是什么字体，坐在“窄宽”两字下面，就像走进时光隧道似的，有种穿越的感觉，拍出来的照片也像与时光合影，不由自主地让我的心也融入到这份历史的“慢、闲”里。

在一具颇为抽象的门楼前，光影效果奇特，立体感超强，刚好一位丰盈的美妇立于墙面端详，弯弯的曲线与挺拔的身姿正好诠释了这种抽象的美感。

不知是“宽坐”还是“坐宽”，这门楼镜像犹如历史的老人，正在俯首望着我的到来，端坐在门槛上，也变得凝重起来。两头狮子身形虽不大，但却有点威武，我努力扩展胸部，尽力延伸双手，拉伸最大的身体张力，试图与门楣相齐，但终究没有那个境界。

在一处建筑物的外墙上看到“读书至上”四个隶书字体的招牌，招牌上写着诸多有名的文人骚客，我也学着文化人慢慢地翻，细细地看，时不时端详着，还装出文青们的样子，索性坐下来，与少男少女们混在一起，似乎很享受这美妙的读书时光。

宽窄巷子的行人越来越少，许多家门店都已开始打烊，看了下时钟，时间已过十一点半了。月光正好走在巷子的当头，一阵清风吹过，树枝轻轻地摇曳着，把长长的巷子拉得异常的透明和宁静。

那虚掩着的各式大门，那门前的石刻，那墙上爬着的绿色小精灵，那木质窗格上的精美图案，那雕梁画栋，那各种形状的刻有浮雕的水缸，还有街边的竹椅、藤椅……在夜色中格外的具有格调和品味，更加映衬着刚杜撰的成都格言“白天不懂夜的黑”。

真想住在此地，每天品一景，在宽窄间架起一座桥梁，在古老与现代间支起一个炉灶，在北方和南方间搭一个茶坊，让南来北往客，东西天下事，在这种多样文化包容的巷子里发酵，在慢闲之间煮酒论天下，把茶话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