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海纳百川</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林则徐把这八个字挂在两广总督府的柱子上，不全是自勉，更像给一个时代留的判词。 海何以成其大？不是因为它高，是因为它低，低到肯让黄河的浊、长江的清、珠江的暖、黑龙江的寒，一股脑儿汇进来，不挑不拒，不辨来源，化成同一片咸涩的浩瀚。 这“低”，才是“容”的真正哲学：承认自己空，承认自己有限，才腾得出地方装下别人。</p><p class="ql-block"> 往深里说，“海纳百川”讲的是一个文明、一个心智靠“收”来“大”的道理。《尚书》里周成王告诫君陈：“有容，德乃大。” 李斯谏秦王撤逐客令，说的也是“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秦国若不纳六国的客卿，哪来横扫六合的底气。盛唐更典型：胡乐、梵经、佛教、波斯商队等全搁进长安，不但不乱，反而养出李白那种“天生我材”的诗仙 ；唐太宗听得进魏征的犯颜，才有贞观；一座城容得下外乡人、异见者、怪脾气，才有上海的“海派”。 容，不是软弱，是把异端炼成自己有深度的冶炼术。</p><p class="ql-block"> 可“纳”字一旦翻面，就是另一番景象。明清把海门一寸寸关上，片板不许入海，广州一口通商，颁迁移令把六省沿海居民赶进内陆。 自以为天朝无所不有，把蒸汽机叫“奇技淫巧”。 结果呢？马克思那句话戳得疼：“闭关自守的、与文明世界隔绝的状态被打破了。” 不是被说服打破的，而是被坚船利炮轰开的。康熙乾隆帝明明见过汤若望的历法、马戛尔尼的礼物，却把窗户一扇扇又关回去，拒绝了想纳入百川的“海”，只会自己先干涸。 这是反面的“海纳百川”：你不肯接纳，你就从大变浅，从浅变死。</p><p class="ql-block"> 把镜头拉到当下，这命题一点没老。个人层面，大数据喂给你的“信息茧房”，就是一个微型的闭关锁国。 只听同温层、只看点赞过的、只相信转发过的信息，心就会淤成死水。任正非说“一杯咖啡能吸收宇宙能量”，华为把对手的数学家也请进来华为，这才是现代版的“纳百川”。组织层面，一个团队容不下刺头、容不下改方案的人、容不下“我反对”，不会出三年就会僵成流程机器。文明层面，“人类命运共同体”之所以接得住“海纳百川”这句老话，是因为它认一个理：世界命运必须各国一起撑，规则得一起写，谁想当唯一的大海，吞掉所有的川，结局都将是被自己的咸海水呛死的。</p><p class="ql-block"> 所以“海纳百川”真正难的，从来不是“纳”的动作，是纳完之后还不丢失自己。 林则徐了不起，正应了下半句：“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容是广度，刚是骨架；没有骨架的容，就是烂泥；没有容的刚，即是顽石。盛唐纳了胡风也没变成胡，秦纳了诸国的客卿没变成六国，周恩来纳了党内党外千万声异议也没丢掉那根脊梁。这才叫“有容乃大”能完整的活出来。</p><p class="ql-block"> 人活一世，多半卡在中间：要么把心门关紧，守住那点“纯”，慢慢枯；要么啥都往里灌，灌成一潭浑汤，连自己原先是谁都忘了。海给的答案是：低得下去，才装得进来；装进来，还得立得起！</p><p class="ql-block"> 不做缩成水洼的“海”，也别做吞不下一条溪的“海”。要做，就做那个夜里听百川赴涌、清晨自己仍是不自负而清醒的大。</p><p class="ql-block"> 这大概就是＂海纳百川 ，有容乃大＂八个字熬了一千年，还没过期的缘故。这句话的教义，与国、与企、与家、与人，都有同样的覆盖意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160918</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