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青瓷刻花碗浅记

古家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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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2565894

图片:自藏自拍

　　我素来偏爱宋瓷，喜其清雅韵味。当然青花之美也不曾忽略，只是收藏讲究缘分，合意宋器可遇不可求。机缘之下见到这只元代青瓷碗，观感别致，自带宋瓷余韵，这类阴刻纹饰器物存世不算多。

说起青瓷，顺带厘清陶与瓷的区别。陶器用普通黏土，八百度左右低温即可烧成，胎质疏松吸水。瓷器则要用瓷土为胎，一千二百度以上高温烧制，胎体坚硬密实。古人把草木灰调和黏土涂在坯体表面，高温熔融形成石灰釉。釉中含铁，烧出青调，青瓷便由此而来。夏商周出现原始青瓷，是陶向瓷演进的开端。青瓷动人之处，不在于华丽彩绘，贵在釉色沉静温润，气质清雅内敛。

　　这只元代青瓷碗，口径16厘米，足径8厘米，高9厘米，器型周正，口沿微微外撇，碗身由口沿缓缓向下收束，弧度柔和自然。既不是浅腹的浅碗，也不是深腹的大碗，尺寸适中，是古时日常使用的食碗。外壁刻着缠枝花卉，和元青花的绘画纹饰完全不是一回事。元青花用钴料在坯上作画，再罩釉入窑，属于彩绘。这件是坯体尚软的时候直接下刀雕刻缠枝花草，属于阴刻，两种装饰手法不一样。釉面布满细碎开片，纹路顺着器身弧度铺开，釉色是浅淡青灰调，表面能看见零星褐色沁点，岁月长久，沁色顺着开片缝隙渗进釉层里面。

碗内壁同样施釉，碗心留有圆形涩圈，是元代民窑流行的摞烧工艺留下的痕迹。烧制前，工匠刮去碗底中心这一块釉，叠放烧制时，上面一只碗的圈足落在这块无釉胎面上，避免高温釉面相互粘连。涩圈本就是烧制产生的工艺印记。

　　元朝由游牧民族入主中原，时代风貌和唐宋大不一样。元青花名气大，但产量有限，大多用于外销或是上层使用。民间日常，大多还是延续前代的青瓷烧制。青瓷技艺成型于宋代，元代不少南方窑口依旧承袭宋式的制瓷思路，只是时代不同，用料、火候有所变化，风格会更朴实厚重。宋代青瓷追求内敛含蓄，釉色讲究温润纯净，到元代，民间窑场的烧制重心转向实用，器物的气质也就慢慢发生变化。

这只青瓷碗属于元代民窑器物，带着阴刻缠枝花卉。虽是元代器物，带着时代本身的粗犷质感，却留存宋风素雅内敛的气息，刚好契合我偏爱宋瓷素雅的喜好。做阴刻，坯体干湿最难把握。坯料太湿，下刀容易塌；坯完全干透，胎体发硬，雕刻边缘容易崩。下刀先勾出花叶轮廓，再剔除多余坯泥，花纹便浮现在碗壁。

　　纹样线条左右并不完全对称，刀路走势自然，能看出手工走刀留下的差别。雕刻完成，清理掉坯面泥屑，上釉之后入窑烧制。烧成之后，凸起花纹位置釉层薄，凹陷处积釉更厚，纹样层次自然显现。

看碗的底足，胎质粗实，圈足修削朴拙，最底端承压窄棱刮釉露胎，沿边泛淡淡的火石红，由胎土内含铁元素经窑内高温氧化形成。圈足内外立面处理朴素，还能见到窑烧留下的原始窑迹。底面大体平整，胎色深浅不一，看得出没有精细打磨。圈足厚薄有差别，手工削胎的痕迹很清晰。足边留存土蚀痕迹，底部原有薄釉，岁月之中釉层多处脱落，斑驳错落，还能看见烧制阶段留下的杂斑。圈足长期搁置摩擦，表层釉面已经磨去。这些痕迹，都是旧时民间窑口器物自带的特质。

　　同类型的日用瓷，多数素净无纹，这只带有刻花，器型也算周正。说到底，它本就是古时百姓餐桌上的用具，不会堆砌繁复装饰。古时地方窑口就近取土制器，一代代人的审美，无声沉淀在器物身上，朴素却耐品。跨越漫长岁月，这件碗辗转来到我这里，能够得此藏品，我心中十分看重。

岁月沉淀越久，往事就越朦胧，很多过往细节，已经无从细究。民以食为天，一日三餐，总要碗来盛饭，盘来盛菜。古时普通人日常所用，基本都是各地民窑烧制的粗瓷大碗。

　　面对这件器物，总能生出许多感触。人间世事更迭，往事消散无痕，它亲眼见证过旧时人间烟火。器物默然无言，承载过往温度。一只寻常百姓的碗，当年并不被人看重。瓷器本易碎，历经动荡、战火，历经世事留存至今，有幸来到眼前。读懂它的工艺与背后的历史，方能看见真实的它。望着这只碗，很容易想起当年的窑工，想起那个烽火年代，生出无限遐想，也让我心生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