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雨中,漫步乌镇</p><p class="ql-block"> 图/文 边疆</p><p class="ql-block"> 我接受了梅雨的邀约,匆匆离开了北方干涸的黄土地,一路向南,去“中国最后枕水人家”乌镇做客。</p><p class="ql-block"> 那里的旧码头、河道、桥头乃至巷子还好吗,昭明书院以及谢灵运隐居地还好吗?“知不足斋”的藏书还需要晾晒吗?</p><p class="ql-block"> 最初知道乌镇是很小时候读茅盾《白杨礼赞》,两年前去凤凰古城,导游坦言中国有两个最美丽的古镇,一个是湖南的凤凰古镇,一个是浙江的乌镇,这便成了我乌镇行的直接原因。</p><p class="ql-block"> 当我驻足西栅入口,确实被她的古朴典雅和江南气韵震惊了,特别是她的桥以及屋舍,仿佛是饱经风霜的老者,儒雅、高古。</p><p class="ql-block"> 乌镇的桥很多很美,在这梅雨时节,愈加迷离朦胧,让素有“古桥博物馆”之称的乌镇愈发风华绰约。</p><p class="ql-block"> 桥里桥,一桥套三桥,“桥中有桥”是西栅的标志。“寒树烟中,尽乌戍六朝旧地;夕阳帆外,是吴兴几点远山。”通济桥上的这副桥联,看似写景,实则写史。它把吴越烽火、南朝春梦都揉进了联中,和着这一江烟雨、两岸烟火日日诉说过往的隽永与厚重。</p><p class="ql-block"> 雨读桥,昭明书院旁边有桥,曰:“雨读桥”。桥上遮雨廊亭卧波,桥中读书人腰系长帛带、身着大袖衫、脚蹬高齿屐,无论阴晴雨雪,吟诵之声不绝,那人是萧统吗?雨滴敲打廊亭、撸桨拨开水面、萧统读书声叩问古今,于是“晴耕雨读”便有了来处,乌镇以文化人的乡风便有了根脉,《昭明文选》便有了文学自觉。</p><p class="ql-block"> 当然,乌镇的桥,各有各的风景、各有各的梦境。“逢源双桥”求财,“定升桥”求运,而“蚕圣桥”、“浮澜桥”则是为了心中的念想与不舍。</p><p class="ql-block"> 卞之琳一曲“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把乌镇桥头的时空转换刻画得入木三分,也让我的仰慕之情昭然若揭。</p> <p class="ql-block"> 乌镇的人很硬气,他们看似柔弱,骨子里却豪气干云。于是,千年乌镇直挂云帆、浪遏飞舟。</p><p class="ql-block"> 按理说这里是江南,人们的性情应当和他们的吴侬细语一样,属于柔糯型的。实际却不然,这里不仅有小桥流水,更有名人义士铁骨铮铮。</p><p class="ql-block"> 唐元和年间李琦叛乱,乌赞将军率兵讨伐以身殉国。百姓感念,立庙造像以奉,乌镇之名始焉。</p><p class="ql-block"> 南朝梁昭明太子萧统,在乌镇筑馆读书,后主持编纂《昭明文选》,开启江南文脉,是乌镇文脉筑基之人。</p><p class="ql-block"> 及至近代, 巾帼义士王会悟临危护“一大”,“红船卫士”传美名;沈泽民身染重疾,却将唯一治病机会让给战友,舍身报国、积劳殉职;才女汤国梨反清讨袁、创办女校、坚守大义、风骨凛然;红军传奇女将领张琴秋,投身工农革命,敢闯敢拼,巾帼不让须眉 。</p><p class="ql-block"> 更有沈雁冰(茅盾),以笔为刃,借文学揭露时代苦难,心怀家国天下,终成当代中国文学高峰;卢学溥耗费巨资主持编修《乌青镇志》,保存乌镇千年史料,捐资助学,造福桑梓;新闻报人严独鹤以报刊做刀枪,针砭时弊、宣传抗战救亡,战后又捐资助学,延续乌镇文脉。</p><p class="ql-block"> 水乡温婉、志士刚烈,心怀家国、坚守大义。乌镇的雨,洗的是战袍、是征尘,那份坚韧风雨如磐。</p><p class="ql-block"> 在时空隧道穿行,累了就回到现实里吧,去看看这里的市井烟火。于是我寻觅“拷花蓝布”作坊的素雅,叹服木雕竹刻的匠心,留恋于香市的传承,冥想分龙节、曝书节、中元节的礼仪,在来来往往的乌篷船和堤岸浣衣的村姑旁,体味江南的日出月落。</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自己仿佛融入了这一蓑烟雨。细雨绵绵,黛瓦鳞比。那些撑开素色油纸伞,踏着湿软的石板路,在雨丝中,从身边款款走过的人儿,恍如浸润着墨香的画卷徐徐展现。</p><p class="ql-block"> 雨珠跌入河面,涟漪一层层推开。</p><p class="ql-block"> 河水倒映着临水的木屋、弯弯的石桥,还有漫天温柔的雨雾;乌篷船轻轻的来轻轻的去,细碎的波纹又将满河的倒影撞碎。此时,有河畔人家打开窗棂,将屋内的花一盆盆置于窗台,将屋内的鸟笼一排排挂于栏杆,瞬间,鸟语花香便吸引了游人的目光。</p><p class="ql-block"> 这里的游人有别于其他景区,大家都安安静静的徜徉在湿润、明亮的石板路上,似乎都在想着心事,都在倾听岁月的回响,都在凝视着远方。</p><p class="ql-block"> 乌镇的巷子很窄,雨水把巷子洗得锃亮。</p><p class="ql-block"> 没有嘈杂和喧闹,只有沙沙的脚步声。我们走进巷子的底部,来到茅盾故居前。</p><p class="ql-block"> 这是一座幽暗的白墙黛瓦的江南宅院,在梅雨时节愈发古朴雅致、清幽静谧。绵绵雨丝笼罩着这座百年老宅,木窗雕栏、小院回廊,一砖一瓦都藏着文人风骨也见证了他的少年时光,滋养了他的文学情怀。</p><p class="ql-block"> 手扶着沈家的门框,我突然跨不过那道门槛。我知道,那一年他回来小住,或者就在这院内、在这巷道衔个烟斗渡步,在河边桥头沉思。先生远遁的脚步踩踏巷中石板的咣咣声犹在耳边,且伴着他《林家铺子》、《子夜》、《春蚕》揉痛了旧中国瘦瘦的胸脯。</p><p class="ql-block"> 与茅盾故居相隔的另一条巷道,便是先生笔下《林家铺子》的发生地。那种老式的四块板式店门在北方已不多见,斑驳的木门、古朴的招牌,历经百年风雨依旧沉静伫立。</p><p class="ql-block"> 站在雨中,站在林家铺子门前,我突然想笑,《林家铺子》里的“一元购”似乎一直沿用到了今天。也对,历史并没有走远,林家铺子所蕴藏的人间烟火何曾断过。</p><p class="ql-block"> 在河边一家餐馆,我们临窗而坐,窗外视觉忽然宽阔,一切都尽收眼底。细雨漂摇、细柳摇曳,两岸五彩缤纷的游人把一座座石桥和河堤铺满。</p><p class="ql-block"> 向店家要来一壶黄梅酒、一盘东坡肉,就让这一桌子美味与乌镇道别。</p><p class="ql-block"> 虽然这次乌镇行,没有一览山水鼻祖谢灵运的“西林爽气”,也无缘乌镇人中元节放入满河的河灯,阴阳际会的景象,但不争的事实是,乌镇不仅属于历史,更属于未来。因为,文养水润的“中国最后枕水人家”已成为世界互联网大会永久会址,她将续写新的千年传奇。</p><p class="ql-block"> 2016年10月7日于义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