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故事】散文-笔峰挺秀，秋意如刀

钱塘丐叟应子根

美篇号 2658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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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轮转，秋意又深。

风卷着落叶擦过耳际时，我总会想起六十年代初那个深秋的山坡——笔峰挺秀的山脊上，油茶籽在枝桠间晃得发亮，我们一群半大孩子像撒欢的野雀，只顾着往高处冲，全然没料到一场意外正等在乱石丛里。

　　那是物资最紧缺的年月，山区小学响应号召组织“小秋收”，让我们上山采摘生产队遗漏的油茶籽，换些油灯、粉笔钱，补贴办公用。熟好的油茶果早被大人们收尽，剩在高枝上的“山茶啦”，便成了我们这群孩子争抢的目标。笔峰是村里旧八景之一，山势如倒插的狼毫，山脊陡峭，油茶林底下全是飞岩乱石。脚下稍一滑便会失稳，手边攀着的枯枝稍一受力便会断裂，稍不留神，人便会顺着陡坡直滚下山坳。可那时的我们，眼里只看得见枝头饱满的油茶籽，只想着多采一把，多为集体出一份力，能换来老师一句赞许，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攥紧一根枯柴往上攀，柴枝猝然断裂，整个人便顺着陡坡滚了下去。几十米的乱石坡，最后被一株老山茶树硬生生拦了下来，可额头重重磕在岩面上，血流如注，伤口翻得吓人。老师和同学们围上来，手忙脚乱地扶我回祠堂改的教室，一个个急得眼眶通红。隔壁乡亲二话不说，拔腿就往五里外跑，请来了刚建院不久的三溪卫生院王德富院长。那时山里人连“伤口缝针”都闻所未闻，只当是异想天开的稀罕事，王院长却想尽办法，就着简陋的条件，为我细细缝了十几针

。

之后我便裹着伤坚持上学，伤口慢慢结痂愈合，可那份钻心的疼，连同周围人滚烫的关切，早刻进了记忆的纹路里。如今孙子总指着我头上那道十公分长的伤疤追问来历，我便把这段往事慢慢讲给他听——这是我们那代人独有的成长印记，在艰难里求生，在劳动里扎根，带着伤痛也带着韧劲，一步步走过了那段特殊的岁月。

　　物换星移，当年趴在山地上捡油茶籽的少年，如今已成了垂垂老朽。往事隔着几十年的时光回望，件件都历历在目。笔峰的山脊依旧陡峭，秋风里的油茶籽依旧年年晃荡，那个滚下陡坡的孩子，早就在岁月里长成了如今的老人。可每到秋风起时，我仍会想起那个深秋的山坡，想起王院长捏着针线的手，想起同学们围过来时满是焦急的眼神。这是只属于我的秋日往事，是和秋风牢牢绑在一起的旧时光，是我这一生都要妥帖珍藏的温热篇章。

秋意如刀，割开岁月的褶皱，也刻出记忆的纹路。所谓一叶知秋，知的不只是季节更迭，更是人这一生的成长与沉淀。那些秋日里相逢的烟火、乡土里的秋收、故人眼底的温度，都像秋风里旋落的叶子，即便早已飘零远去，也永远妥帖安放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如今这道伤疤仍清晰地横在额上，它早不再只是疼痛的印记，更是一段历史的见证。它见过一个时代的艰难，托着一代人的坚韧，也记录着一个孩童如何在风雨里一步步站起、长成。如今再和孙子说起，我总笑着告诉他，这是爷爷年轻时，为集体、为学校，敢往高处攀爬挣来的一枚勋章。

秋意又至，笔峰依旧。那些旧日故事，仍跟着每年的秋风一起回来，落在心底，成了一生都散不去的温热分量。

满江红·笔峰忆旧

西应书声，三溪畔、大飞岩陡。
抬望眼、笔峰拔秀，云深如绣。
为小秋收攀险处，少年争向高枝走。
忽柴折、身坠乱岩间，血盈袖。
头破处，心如剖；
师生急，惊难受。
幸王公施手，缝针长口。
山里初闻针线事，医心更比秋阳厚。
到如今、疤印顶头留，秋阳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