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母亲退休以后,曾在老家的院子里,种了很多花木。落地的有桂花、丁香、月季、冬青,怪柳等。桂花多产,满院飘香,母亲采了腌起来,做桂花年糕。月季热闹,月月盛开,丁香怪柳是有声有色的陪衬。</p><p class="ql-block">盆栽的有菊花、吊兰、文竹、茉莉、宝石花等。种的最多的是茉莉,自己扦插,培养。瓦罐,碎瓶,破痰盂乃至泡沫箱,哪哪都种了茉莉。开放时母亲会摘一朵,用丝线系着,挂在胸前的纽扣上。母亲的风格,是春日里求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夏日里“栽松满后院,种柳荫前墀”;到秋天是“微雨秋栽竹,孤灯夜读书”。母亲的成果,是种什么活什么。她不讲求园艺,只管种,种得屋前屋后都是花花草草。就连围墙上,都爬满了蔷薇。“蔷薇几度花”,它们太茂密了,总是招来蝴蝶、蜜蜂,甚至骇人的胡蜂。</p><p class="ql-block">这篇短文,不写母亲了,想写写本人种花的经历。不好意思,是失败的经验。写它,先介绍一个人,沈鸿。</p> <p class="ql-block">沈鸿是几年前认识的忘年交,大学修医药专业,毕业后在乡村卫生院干过一阵,不久,跳槽进了大越期货。我认识他,我已经退休,在那个期货公司。他做推广,我办了个期权 。然后他时不时地,请我去咖啡馆,喝咖啡,聊天。我落伍了,对咖啡的一点认识,譬如拿铁,是他教的。</p><p class="ql-block">他三十出头,大高个,貌似北方汉子,五官端正,轮廓鲜明。他说话慢条斯理,聊天间,说出了他的两大爱好,看戏,种花。聊天时,我曾跟他说起,我阳台上扔着好多花盆。</p><p class="ql-block">前年早春,他突然给我带来两棵月季。那是一个周末的中午,他打电话给我,说带来两棵月季,人已经在楼下。</p><p class="ql-block">我开门,他拿着花苗,走进来。我把他领到阳台。他当即找了空花盆,种起来。</p><p class="ql-block">他手熟,很快把两棵花苗分别种在花盆里。边种边跟我讲怎么施肥,怎么浇水。我看母亲种花看得多,自然也懂点。就应答着,看他的手忙碌。</p><p class="ql-block">他种完,突然想到什么,又出去,等回来手里拿了一小袋化肥。然后是施肥了,他伸手从袋子里撮起化肥,像炒菜往锅里放味精,细心放下去。完了翻土盖上。</p><p class="ql-block">这一阵不用管它,他拍拍手说,半个月以后,惊蛰过了,再看看有没有抽芽。以后慢慢浇水。</p> <p class="ql-block">自此,阳台上有了两棵月季。它们一大一小,一粗一细,都有半尺高。起初天冷,我不用管它们。后来某个礼拜天,晚从学校回来,发现它们身上抽芽了。像是长了苞,绿皮,米粒似的。我于是开始给它们浇水。周六周日,各浇一次。新鲜感滋生嘛,以后回家第一件事,先给花浇水。</p><p class="ql-block">两根月季都活了,一点点抽枝长叶。只是似乎先天决定,一棵茁壮,一棵瘦弱。我家离学校远,在学校边上租了房子,一周只能回一次。就是说,浇花只能周末进行。</p><p class="ql-block">天气热起来,阳光照射延长。两棵月季只能一周两天得到浇灌。不久,瘦弱的那棵,先夭折了。我发现时已经晚了,叶枯了,枝条萎了。无奈,我只能管那棵强壮的。想着五天不能浇水,我想了一个办法,把花盆坐在一个大饼干盒的盖里,盒子盖里盛满水,让它慢慢从底下渗水进去。</p><p class="ql-block">这招果然有用。月季活着,强壮着,五月初就开出花来。四五朵,红的粉的,鲜艳夺目的。老屋老阳台,有了它们,添了一些鲜活与生气。到暑假,我呆在家里,水浇得勤些,它们也开得热烈。当然,我除了傍晚要拿换洗衣服,一般不上阳台,它们几乎只是孤芳自赏。</p><p class="ql-block">到了秋天,我又要去学校。工作一忙,渐渐把它忘了。我是沿用老法,把花盆坐在饼干盒的盖子里的。可是有一回,我忘了给盖里续水。国庆前学校为调假又减少双休,我有十天没回。等节前回来,再看那棵月季,跟之前那棵瘦弱的一样,叶枯了,枝条萎了。赶忙再浇水,浇水,结果它还是死了。</p> <p class="ql-block">阳台上又只剩一些空空的花盆。</p><p class="ql-block">今年四月,沈鸿打电话给我,说,我弄来几棵荷花苗,你过来拿一下。我说,我要陪护母亲,没空弄花。他说,荷花 不用管,盛水就可以。</p><p class="ql-block">晚饭后,我从长德医院出来,去了沈鸿所在的金都。</p><p class="ql-block">我到沈鸿家,他拿出花苗,是一截歪歪扭扭的枝条。他说,只要拿回家埋在一团淤泥里就可以。我说,我家里没有淤泥。他说,我带你去挖一点泥。</p><p class="ql-block">于是带我出门,到了小区前面的空地。那是一块荒地。沈鸿动手挖了泥,装在一只塑料袋,让我带回家。</p><p class="ql-block">我回家后,照他吩咐的做了。拿来一个空盆,把碎泥一点点放进去,然后盛水,搅动,搅动,最后把那根枝条埋进去,露出一个头。</p><p class="ql-block">沈鸿说,等枝条上长出绿叶,它就活了。你不用管它。</p><p class="ql-block">我上班,周末才回来。回来了,也早出晚归去陪护母亲。后来,看到它绿了,长出绿叶了。我注意力不在那里,所以没有管它。它不是不用管嘛?我就不管它。</p><p class="ql-block">再后来天热了,把花盆里的水晒干了。等我想起来,它已经干死了。我再次关注它,它已经枯萎,缩成一团,像一片叶子。盆里,只剩下一些杂草,还倔强的生长着。</p><p class="ql-block">“白发不是插花人”,我到了归隐田园的年纪了,却连一棵荷花都养不活,实在是惭愧。想自己的母亲,当年种花,种啥活啥,以前没有体会,现在想,实在是很不容易的。(譬如她发现有虫害,常常是亲手去抓除,不喷药)。而我,一个自以为是的当代文化人,真不是种花的料。遇事浮躁,内心粗鄙,又忙着码格子,忙着上班赶路,种啥啥死,连一份对月感怀、对花垂泪的、伤春悲秋的古典情怀,都丢失了,唉!</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2026,9,18</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