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歉意》

三江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文字原创/三江</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图片来源/网络</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音乐/网络/致谢</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在盖县杨运中学读书,宋老师是班主任兼教语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有一天刚上完她的课,后座的同学推了我一把:校门口的国庆专刊上有你的文章,厉害呀!我气喘吁吁地跑到校刊前定睛一看,还真有篇十一征文署着我的名字。纸面上那一行行漂亮成熟的钢笔字,与刚才语文课上的白粉笔板书何其相似。我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在宋老师即将走进办公室那刻抓住了她,气哼哼地劈头斥问:老师,您写的文章为啥落我的名字?我不同意!最后四个字喊得震耳朵。宋老师有面部痉挛的毛病,一激动眼睛和嘴角就会连着抖动。我发现这个迹象扭头就往教室跑,心里说:她肯定不对,但毕竟是老师啊。我一直好纳闷,此后几十年我与宋老师常有见面联系,可是谁都再没提及这件“冒名顶替”的事情。她没向我解释为什么,我也不追问她为什么,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同学私下总念叨,老天爷对宋老师有失公允。她小时候出天花,不慎面部落下很多疤痕,到了出嫁年龄,很多男人因此看不上她,又因为文化修养的差距,她也看不上很多男人。好不容易结了婚,又不能生育,无奈收养了一个弃婴做女儿。她体弱多病,用当地话说叫“病秧子”,平时说话都省着用力气。我曾好奇地问过坐在教室后排的同学,能清楚听见宋老师讲什么吗?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宋老师这种病态的授课音频和语速,竟然另辟蹊径,渐渐地颇受同学们欢迎。慢声细语,娓娓道来。浅唱低吟,张弛有度。舒适轻松的氛围,大大提升了同学们的关注力和理解力。我的语文水准一直说得过去,都这把年纪了,还能隔三差五写些小东西,真的要感谢宋老师当年在我心里播下的那颗爱好文学的种子。</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宋老师的姐姐与我在同一城市。她每次看姐姐都会约我见一面,那会儿还没有咖啡厅、茶吧,我就随意选个路口等她。宋老师依旧慢声细语、娓娓道来,依旧浅唱低吟、张弛有度,让我倏然有种重回课堂的感觉。每次会面都超不过半小时,每次她都拒绝我请她吃饭,每次她都笨拙地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她的身体坐任何汽车都想吐。记得那时候每逢新年,都流行送美人大挂历,我在一个企业做头,就吩咐办公室每年寄给宋老师一份。她每次收到后都会兴奋地告诉身边的熟人,这是我十几年前的学生谁谁谁送的。我认真想了想,这美人大挂历,是我几十年来送给她的唯一礼物。</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杨运中学毕业二十年之际,我们已经走出大山的七八位同学相约,去探望已年过半百的宋老师。个个都带了好吃的好喝的,很像过春节回家看望父母一样隆重热闹。为了方便我们晚上住宿,她把老伴和女儿都赶到邻居家去了。每个同学都和久未见面的宋老师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哪还有什么睡意。不知不觉过了子夜时分,同学们担心宋老师的身体,劝她休息。可是她兴高采烈地说,这辈子头一回有这么多我教过的学生住在家里,这该是多么大的体面呀。我要眼睛睁得大大的,把你们一个个看得仔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怎么都不会想到,这次欢乐的相聚,竟然是与宋老师最后的诀别。第一个知道宋老师不幸离世消息的是我班的学委张姐。她每年元旦都给宋老师拜年,可那次接电话的是女儿:妈妈走了,去年夏天。宋老师一生谦卑低调,要强自律,即便走到生命的尽头告别这个世界时,也不愿打扰她曾教过的任何一个学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今年教师节前几天,我才同老伴讲了那个“冒名顶替”的故事。她听后说,宋老师欣赏喜欢你,都到了不择手段的程度了,你当年那种不谙世事的无知莽撞,大大地伤透她的苦心。这么多年了,你欠宋老师一个郑重的道歉。我把藏了五十多年那个“冒名顶替”的故事和老伴的建议,告诉了当年一同住在宋老师家里的几位同学。他们点头称赞的同时还说,这些日子也看见宋老师了。</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感谢图片原创老师</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感谢您的欣赏支持</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