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故事】儿时秋天生产队里拾红枣

岁月如歌

昵 称：岁月如歌

美篇号：2964152

　　柳林县三交镇是全国闻名的红枣之乡，红枣因皮薄，肉厚，核小，香甜而获美誉，我的故乡就在这里。儿时最深的记忆，就是秋天生产队组织的打枣。每到阴历的九月初，满树的红枣把枝头都压弯了，远远望去，像一串串红玛瑙缀在绿叶间。风一吹，枣子们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红枣成熟了，村民们就等待着收获的喜悦。

　　那天早晨，生产队队长一嗓子“今天到地去打枣啦，大家都把拾枣的工具带上，快出发嘞”。这一嗓子划破了村里的宁静，全队的人都纷纷出动。男人们扛着长长的竿子，女人们提着各种筐子，孩子们则光着脚丫子在树下跑来跑去。记得生产队队长每天打枣的分工是这样的，中年男人负责在地里执杆打枣，青年男人用一根扁担两只筐负责从地里挑着担子往村里运送，集中在生产队的藤条芭库里晾晒，（当时道路不好，生产队也没有任何交通运输工具），年长者和女人，小孩子们多数人负责在地里拾枣归拢。

　　队长一声令下，中年男子们开始枣竿挥动，“啪、啪、啪”，枣竿划破秋风，枣子如骤雨倾刻而下，红枣便哗啦啦地伴着树叶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红雨，那可是丰收的颜色。那声音，是我童年记忆里最动听的乐曲——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每一声都砸在地上，有的蹦进草丛里藏起来，有的溅到水渠里打滚，还有的直接溜进我张开的衣襟。红枣无论掉落到哪里，拾枣的人们不惧困难爬坡下坑，总要把它一个一个找回来放在藤筐里。村民们早上出门上山拾枣，夕阳西下才返回家中，待家家烟囱冒起炊烟，才能得到暂时的休息。虽然打枣、拾枣这种活是在野外顶着太阳进行的，但在地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人多聚众，说说笑笑，家长里短的，村民们在劳动中收获喜悦，在交流中享受快乐，在这种场面氛围中得到开心。拾枣的人那是眼疾手快，一字形摆开的往前赶，一筐一筐的就拾满了，一块一块的地也干净了。

　　生产队经过几天的连续苦干，组织的人们把红枣打完之后，树梢上总还挂着些遗漏的红枣。那些藏在叶子深处的、长得太高的、来不及捡的，便是我们这些孩子的“宝藏”。生产队有规矩：打下来的枣归公，但树上剩下的，谁拾到归谁。于是，过后枣树林就成了孩子们的乐园。

　　那时记得我就是十五六岁，玩伴们正是爬树的好年纪。他们像猴子一样蹿上树去。树皮粗糙，硌得手掌生疼，可心里是欢喜的。越往高处爬，枣子越多，也越甜。我不会爬树，只能站在低处的树杈上摇树枝，把高处的红枣摇下来，或者在地下拾别的小伙伴弄下来的枣，有时树上落下的红枣“啪”地掉在自己头上，也不觉得疼，反而咯咯笑起来。

　　最难忘的是和小伙伴们一起“分枣”。我们坐在田埂上，把拾来的枣倒在草帽里，按大小、颜色分类。大的、红的归“上等”枣，小的、半青半红的归“下等”枣。可谁也不肯吃亏，常常为了一颗枣的归属争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年龄最大的哥哥说了算：“别吵了！一人一颗，轮着来！”于是，你一颗，我一颗，嘻嘻哈哈地分完。咬一口，脆生生的，甜里带着一丝微酸，那是秋天最本真的味道。

　　小时候，我们每家每户基本上都有自留地，自留枣树，把生产队的红枣集中打完之后，自己家就打自己家的自留枣树。收拾回来后，大人们把最好的红枣挑选出来，用芦苇茎穿成枣排、用棉线穿成枣串串、用糜子杆穿成枣洞洞，作为秋天的礼物，分别挂在窑洞面墙上，经过风吹日晒后的红枣，水分消失后，吃在嘴里有甘甜香味的口感。

　　如今想来，那些枣子其实算不得多么金贵。可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它们是我们难得的零嘴儿。把在地里拾来的枣，母亲会把它晒成干枣，平时吃枣糕用，过年时蒸枣馒头用；也会煮红枣小米粥，熬得稠稠的，喝一口，甜的爽口。

　　后来，我远离了家乡，到部队当兵了。可每到秋天，我总会想起和那些玩伴们在树上攀爬的日子，想起枣子落在掌心的温度，想起小伙伴们争抢嬉闹的声音。那些红枣，不只是秋天的果实，更是一代人童年的琥珀，把清贫的岁月、简单的快乐、还有那再也回不去的人情味，都封存在里面了。

　　我吃过银川灵武的长枣，前几天，又吃过山东沾化的冬枣，都属于脆甜的，但不易保存。我故乡的红枣经过晾晒干透后，香甜美味十足，能够较长时间的保存。当我再次吃到故乡的红枣，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或许是少了那份“拾”的乐趣吧。那时的枣，是要自己爬上树去摘的，是要和小伙伴们争抢的，是要带回家让母亲晒成干的。每一颗枣里，都藏着一整个儿时秋天的故事。

　　这红枣啊，甜在嘴里，更甜在打枣的热闹里。风掠过枝头，摇落几片叶子，也摇落一串串童年的欢笑。如今枣树依旧，只是当年举杆打枣的人已经彻底变了，可每颗枣子里，都藏着那年秋天的阳光与温度。

　　秋天年年会来，枣子年年会红。在某个午后，当风里飘来枣香的时候，我们这些曾经的拾枣人，便会从思念中悄悄回到那个年代，回到生产队的枣树林里，回到那个爬在树上、兜里揣满红枣、心里盛满快乐，然而再也回不去当年那个热闹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