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的黄石之行

我的未来不是梦

八十年代中期，改革开放的浪潮刚刚兴起，因我懂机械操作，就被几位伙伴邀请，承包了本乡一艘50吨级的木质机动船跑运输。我们都是从小在鄱阳湖边长大的，对水性和船只的习性多少有些了解。元宵节过后，我们开始装生意。那时政策刚刚放开，水运业务格外繁忙，几乎天天都有货物等着我们装运，由于信息不通，出行完全靠提前在公共电话中约定。

我们这次跑运输，是从老爷庙装30目的型砂，运往湖北黄石玻璃厂，这一路，遇到了不少考验。为了配合更加顺手，我和舵手约定了一套简易信号，依靠拉动钢丝绳传递操作指令，行船之时彼此配合十分默契。即便如此，面对长江复杂多变的水情，我们依旧知道处处小心谨慎。

不到一个星期的航行，我们终于抵达黄石码头，公共电话联系后，就等待玻璃厂验收后职工装运。船只停靠在二号码头的当晚，留一人守船，其余人都满心好奇，想要上岸逛逛市区。那时候的黄石，城市发展远远超过我们鄱阳湖上都昌县，市区是一派繁华景象。灯红酒绿的街景，看得我们浮想联翩。我们早早吃过晚饭，怀着激动的心情上岸，游览这座陌生又充满生机的城市，还想去看一看宽银幕电影。

那一回，我是带着父亲上街游玩的。父亲常年在家务农，面朝黄土背朝天，从来没有到过大城市，更别说长江边的这座都市，出家门他穿着中山装衣服。

船靠近长江边上，当踏上码头，向市区前行，脚下便是宽阔平整的水泥街道（在当也可算是比较整洁的）。黄石的夜晚灯火璀璨，街道两侧霓虹闪烁，尽显大都市的热闹气象。初来此地，我们很快便被这座城市的繁华所吸引。

步行不远便来到市中心，就见到巍峨的钟楼。我抬头望去，时钟正好i指向晚上七点，天色尚且透亮，因街道不大，我们便四下逛逛。这座钟楼曾是黄石最高的建筑，也是继武汉关钟楼之后，湖北省第二座钟楼。登上楼顶，能够眺望西塞山、江北农场、黄石港与胡家湾。钟楼地处城市中心，周边火车站、汽车站、码头尽收眼底，人流量极大，当年凡是来黄石出差的人，大都要前来瞻仰打卡，钟楼也因此声名远扬，悠远的钟声，成了我们的记忆。

印象格外深刻的是，我陪父亲去工人文化宫参观。只是热闹繁华之下，扒手也十分猖獗，我们游玩的全程，心里始终多了一份提防。进场前我特意叮嘱父亲，人多拥挤，一定要保管好身上的钱财，切莫给扒手可乘之机。父亲立即应道：“晓得个”，随后我们便被涌动的人群冲散，只能顺着人流慢慢往前挪动，参观宫内的展品。游览结束，我在文化宫门口等候父亲，没过多久，父亲才慢悠悠走出来。我连忙问道：“里面人那么挤，钱财没弄丢吧”？

父亲把身上所有衣兜翻了个遍，大惊失色道：“我的钱被偷了，明明放在中山装上衣兜里”。

“丢了多少？”我急忙问。

父亲回答：“三十多块钱，两张十元，两张五元，还有一些零钞，都放在上衣口袋，扣子我都扣牢了。”

不得不感慨小偷手段实在高明，解开衣扣行窃，受害人竟然毫无察觉。之后我们还是逛了不少地方，见识了黄石各色美食，还有许多从前不曾见过的商品。游览完街景，就花五毛钱买票，去看了一场八点半钟的《少林寺》电影，那电影院的场景和音响设备，远比乡村电影好看得多`。

回到船上，大伙大多都在议论小偷的作案伎俩。船上同伴说，当地这类小偷小摸的事情时有发生，有的还结成团伙，一旦被人发觉，便会互相串通搅局，把受害人弄得晕头转向方才罢休。随后又谈到电影《少林寺》的内容，要是我们都能有一身武功保护自己，再多的扒手都不怕，还能保护众多弱势群体，可惜的是，我们只能是说说而已。

这次遭遇也让我深深体会到，在外闯荡谋生，不光要学会立足生存，更要懂得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卸完货物后，我们在航运站接到新任务，要装运货物前往南昌，于是便启程返航，这一趟回程船只属于轻载。本想轻载行船可以日夜兼程，跑完第二趟，再到老爷庙装砂运往黄石。我们顺着航标顺流而下，行至湖口，再逆流驶入鄱阳湖。彼时水下地形复杂，滩涂密布，船只沿着湖岸航行，不幸被渔网缠住。因我水性好，和另一位伙计只得冒险下水，靠近岸边进行处置，这才摆脱困境。这一路虽说历尽艰辛，也积累了十分宝贵的航运阅历，让我深深懂得：人在江湖走，无论什么情况，在何时何地，安全永远是第一位。后来跑航运的次数多了，长江沿岸连同运河、出海口的暗礁、水下障碍物，还有水流、风向，我们全都了如指掌，使得我们超额完成承包任务，为家里也带来了在当时的可观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