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炮手（二十七）部队返回虞城县

朱炳炎

三炮手（二十七）部队返回虞城县
一九六四年五月三日，子夜一点，豫东平原的夜色正沉，战友们尚在酣睡，一声紧急集合号骤然划破寂静。尖锐的号声穿透营房，战备任务突至，我们从睡梦中猛然惊醒。来不及洗脸漱口，大家迅速捆紧背包，整理装具，照料好骡马，紧随部队踏入茫茫夜色。一身疲惫尚未消散，没人知道行军目的地，只能跟着前方队伍，在黑夜里默默前行。
夜空繁星密布，预示着又是一个晴日。豫东大平原一望无际，远处片片树影，便是散落的村庄。深夜旷野，不见人畜踪迹，唯有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在空旷原野上悠悠回荡，为这场战备行军添上一层神秘的氛围。五月的豫东，后半夜寒气逼人。白天行军浸透汗水的军衣，夜风一吹，硬得如同铠甲，衣面上析出一层白霜般的盐渍，那是汗水蒸发后留下的盐分，牢牢印在布面上。
两个多小时的夜路走下来，脚底旧伤又开始灼痛。昨天磨出的水泡，此刻如同细针反复扎刺。血液奔涌向下，压迫着肿痛的脚掌，每一步都带着钻心的疼。但行军不能停，道路要靠双脚一寸寸丈量。心中不由得想起毛主席那句教导：“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平日里，这只是一句铭记在心的口号，可在艰难行军的路上，它仿佛一股力量，支撑着我们咬牙坚持。
夜行军最熬人的，莫过于黎明前的困意。这一夜我们仅仅睡了两个钟头。就算是平日休息，短短两小时睡眠也远远不够恢复体力，更何况此前已经经历整日行军。可这是战备拉练，任务在前，别说只休息两小时，就算通宵不眠，也必须一往无前。这就是军人，军令如山，任务为重。
起身集合时，人人睡眼惺忪，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夜色下行军不能交谈，大家只能独自强撑困意，不少人走着走着就打起瞌睡。有人边走边睡，脚步偏移，一头撞上路旁小树；有人晃到路中间，碰到骡马；还有人失足滑进路边沟渠；也有人一头撞上前面战友的背包，种种窘态接连发生。参军前我看过楚剧《葛麻》，里面有人站着睡觉，那时只当是戏文，万万没有想到，我们竟能在行进之中沉沉睡去。
终于等到原地休息的口令，话音未落，大家连背包都顾不上卸下，顺势倒在路边坡地上，顷刻酣然入梦。短短二十分钟休息，抵得上平日里两个小时安眠。身体一触到地面，睡意立刻席卷全身，沉沉睡去。休息时限一到，战友之间互相推醒，挨个唤起，跟上队伍。班长与副班长相互配合，清点人数，确保全班无人掉队，一人落队，便会拖累整个队伍。
近六个小时的暗夜跋涉之后，东方渐渐泛白，一轮朝阳即将喷薄而出。天光驱散夜色，困意慢慢褪去。脚底依旧疼痛难忍，望见天边曙光，心底却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天终于亮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标志着漫漫长夜行军结束，新一天的战备行军正式开启。
历时将近七个小时的艰苦行军，队伍抵达虞城东郊。夜间赶路时，大家都猜测队伍会继续向东挺进，谁也不曾料到，我们一路折返，又回到虞城。
一夜强行军，人困马乏，腹中早已空空。上级通知，只休息半小时，就地食用干粮。连队野营前，炊事班提前备好馒头干，蒸好的馒头切成拇指大小的方块，晒干保存，每人还配发大头菜咸菜。
停下休整，班长第一时间安排照料骡马。战友们七手八脚架好马槽，驭手拌好草料，郑家强前去打水饮马。安顿好骡马，大家才坐下来吃干粮。炊事班趁着短暂休息烧好开水，保障我们吃干粮时有水饮用，也储备好上午行军的饮水。郑家强来回奔走，把全班水壶一一灌满分发。填饱肚子，补足饮水，稍作休整之后，我们整理行装，跟着大部队再度出发。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子夜号声鸣，征人梦忽惊。
披鞍趋野陌，秣马赴遐征。
星满中原阔，衣凝白面生。
足疮催剧痛，倦步恍迷酲。
暂憩坡头卧，相呼整旆行。
东方曦色透，远道晓光呈。
久历驰途苦，归临虞道平。
饥餐干馒饷，先饲厩驹菁。
汲荡添壶水，催征续扎营。
扬旌重举足，奋袂再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