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万象】太湖秋信，始于“刺”栗

竹君

九月的江南，暑气渐消，太湖的风里已染上了几分凉意与果香。正值白露过后，秋分将至，苏州东山的板栗迎来了最饱满的时刻。在这个金黄铺陈的季节，我和老伴驱车前往东山深处的杨湾古村，赴一场与“蛋黄板栗”的秋日之约。

东山，位于苏州吴中，是延伸于太湖中的一个半岛，与西山、光福等诸多的岛峰遥相呼应，汇成绮丽宽广的太湖奇景。这里民敦物阜，丰富的资源蕴含了众多的名优花果特产，这秋日，犹以蛋黄板栗最岀名。

退休生活中，随着孙辈的长大，空闲时间多了起来，终于有了曾经向往的、闲而有趣的自在生活。这东山岛我们每年都要来几趟，春天摘枇杷，夏初采扬梅，秋天这里的板栗成熟了，我们又来打板栗。说实话，所有的采摘都是由头，来东山吹吹带有果香的湖风，体验这里的人文、自然才是真实目的。

这东山是个神奇的地方，特殊的地理环境让这里产出的水果都挺好吃，橘树、板栗树、枣树、枇杷树等十几种果树挤挤挨挨生长在这片岛上，时下的秋天，最拽的当属板栗树。

东山的板栗，要属杨湾村那片山坳里的出名。杨湾是座古村，藏在东山镇西南的太湖边上，这里没有商业化的叫卖，只有“南宋遗泽八百年，太湖风月三千顷”的静默与厚重。

街道两旁，高墙四起，这里是名副其实的“明代一条街”，保存着十九幢明代建筑，数量之多在苏南地区极为罕见。漫步其间，斑驳的窗户、苔痕累累的屋檐、古拙的门楼，无不诉说着往昔官宦宅邸与平民生活的烟火故事。

老街走过去，这座藏在太湖半岛腹地的古村落，静谧而古朴。脚下是历经岁月打磨的石板路，两边全是明清留下的老宅子，老墙上爬着爬山虎，墙角的苔藓绿得发亮，古村的烟火气就藏在巷弄间的这些细节里。

在古村的巷弄中穿行，随处可见房前屋后的各种果树，这些树并非整齐划一的农业种植，而是散落在老宅旁、山谷间，与白墙黛瓦融为一体，更具审美意境 。

穿过古村的巷弄，沿着蜿蜒的山径向上，空气愈发清新，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和淡淡的草木气息。抬头望去，漫山遍野的板栗树撑开巨大的绿伞，枝头挂满了圆鼓鼓的刺球，像一个个顽皮的孩子，在秋风中摇曳。

第一次见到板栗树的人，反应一定是“原来板栗长这样啊”。因为板栗挂在树上的时候，根本不是你在糖炒栗子店里看到的那副乖巧模样。它裹在一层青绿色的硬刺壳里，圆滚滚、毛扎扎，活像一颗颗挂在枝头的绿色小刺猬。

浓荫之间，一个个小刺球垂坠在枝桠上，阳光穿叶而下，为满身芒刺的栗苞镀上一层浅金。成熟的苞口已经裂开，露出深褐色的栗子，如含笑意，待人相寻。

这“刺猬”，要是你不小心用手去抓，那酸爽，能让你原地蹦起来。老伴不信邪，伸手去够树上的栗子球，当场发出一声惨叫。旁边晒太阳的老大爷笑得直咳嗽：“这玩意儿得用竹竿敲，脚踩着剥，哪有直接上手的。”

打栗子确实是个技术活，举着竹竿轻轻往枝桠上碰一下，栗苞就顺着风的方向落下来，砸在厚厚的草叶上，发出轻轻的闷响。你只要用脚踩着刺球在草地上来回搓，刺壳裂开了，里面油亮亮的栗子就滚出来了。

开板栗的过程像开盲盒似的，你永远不知道踩开的这颗刺球里面藏着几颗栗子，两颗？三颗？还是满满当当五颗？每开一颗都有惊喜。

果农告诉我们，这里种板栗的历史久了去了，有句老话叫“干枣湿栗”，也就是说枣子要旱着才甜，板栗偏偏喜欢湿润。太湖边这种水汽足的地方，正合它的胃口，所以岛上的板栗长得格外饱满，肉色淡黄，并有“蛋黄板栗”之称

板栗最有趣的地方，就是它“凶”和“甜”之间的巨大反差。你看它挂在树上的样子，浑身是刺，碰一下就扎手，可等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壳剥开，露出那颗褐色的、光溜溜的栗子又可爱至极。

生板栗咬开是脆甜的，清润的汁水在舌尖散开，没有糖炒的厚重，是山野里刚长出来的、清清爽爽的甜。我们坐在半山腰的石头上，就着风剥了小半兜，指尖沾了点浅褐色的栗壳印，裤脚沾了满腿的草屑，连呼吸里都裹着浅淡的草木香。

本来以为做不来的事情我们做到了，不一会儿就打下来不少，这是山野送来的惊喜。打板栗不仅是一次劳作，更是一场与秋天的亲密对话，在汗水与欢笑交织中，体会到了“粒粒皆辛苦”的真谛，也感受到自己动手的那份快乐。

秋日的东山岛，是一颗板栗的温度，离开时后备箱里装着沉甸甸的战利品，心中则装满了太湖的波光与古村的静谧。今天带回的不仅是一份食材，更是一份来自大自然的馈赠，这份软糯香甜，将从枝头鲜达舌尖，温暖整个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