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江大堤忆旧：从洪水泛滥到灯火长堤

静心（不加微不私聊）

一堤江水，万盏灯火。一代人的付出，换得平平安安。

　　如今湘江两岸的风光带建设得格外的漂亮，道路宽敞整洁，有机动车道与人行道。待到夜幕降临，漫步江堤之上，晚风徐徐拂面，两岸灯火璀璨，点点光影倒映在滔滔江水里，一派安宁秀美。可回望往昔，湘江从前年年汛期涨大水，街道民房被淹是常有的事，那些洪水肆虐的画面，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之中。



　　外婆家住湘江边，每逢一年中的洪水将至，外婆一家人便争分夺秒把东西往楼上搬。那时外公双腿瘫痪，寸步难行，外婆又是旧社会裹过的小脚，行动多有不便。眼看洪水步步逼近，必须紧急撤离。母亲借来一辆板车，让外公躺在车上，十四岁的我在前面使劲拉车，两个妹妹在身后用力推，我们和洪水赛跑，匆匆往母亲工作的大学赶去。

学校距离湘江不过三十分钟路程，大礼堂里挤满了躲避洪灾的百姓。我们也在里面安置床铺、堆放物件，把学校家属区的住房腾出来，安顿外公外婆居住。待到洪水慢慢退去，受灾的人们才陆续回到自家居所。

洪水过后的家，收拾起来格外熬人。那年代谁家也没有水泥地，只有将泥巴夯紧拔平的地，泥土地被水泡得松软泥泞，床、柜子样样家具全都湿漉漉的。外婆家的墙更是被大水冲塌，倒塌的砖块把水缸也砸得粉碎。我帮忙一铲一铲清除屋内的烂泥，铺上炉灰吸干地面潮气，再清扫干净，许许多多物件都被洪水浸坏。回想当年，日子真是万般艰难。





　　七十年代初，为了抵御水患，市政府组织修建市区四点九公里的湘江沿江大堤。这是一场全民参与的大兵团会战，工厂职工、机关干部、普通市民都被抽调来到工地义务修堤，无数百姓亲身投入这场建设。大堤筑成之后，靠江边的城区才终于摆脱年年遭洪水侵袭的困境。

我们工厂也抽调了不少工人，我也有幸奔赴工地，参与这场修堤会战。放眼望去，工地上人山人海，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各个单位分段包干，各司其职。有人挥锹挖土，有人担着泥土一步步挑上堤身，还有人打石硪夯土。四方的石硪拴着四根木杠，四人一组协同劳作，一人领唱歌，其余人齐声应和，一齐将石硪高高扬起，重重砸落，把松散的泥土夯得严实牢固。

我便是抬石硪当中的一员，记得是我一男同事领唱，我们随声附和：

“下定那个决心！”

“喔荷扯呀！”

“不怕那个牺牲！”

“喔荷扯呀！”

“排除那个万难！”

“喔荷扯呀！”

“争取那个胜利！”

“喔荷扯呀！”

那时我们正值青春年少，夏日顶着烈日暴晒，冬日迎着凛冽江风。老辈常说“河风吹老少年人”，确实，江风把我们的手和脸庞吹得粗糙干裂。干活虽然辛苦，但是我们却是充实快乐。

每日最期盼的，便是厂里食堂送饭的车子到来。哨声一响，有人高声呼喊：“开饭了！”大家纷纷放下工具，围到餐车旁，领上一盒盒饭菜，席地而坐用餐。记得有一回吃红烧肉，我不爱吃，正要丢掉，身旁一位并不熟识的我厂男工友连忙道：“别扔，给我吧。”我便把肥肉全都拨给了他。现在回想，那一代人质朴实在，丝毫不计较。



　　岁月匆匆流转，当年挥汗修堤的场景早已远去。昔日饱受洪水侵扰的江岸，如今化作灯火璀璨的风光长廊。一堤隔开汹涌江水，护佑万家安稳。走过今夜的江风灯火，便会想起当年会战工地上的硪歌与汗水，一代人的辛苦付出，换来了后世岁岁平安，这份记忆，永远值得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