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儿时我总生病,听姐姐们说,娘亲生我的时候,家里连中午的米都没有。在那样凄苦的年月来到世上,也难怪娘亲的奶水稀少。就连野菜糊、米糊糊,能吃上就算是好日子,我身体孱弱,上初中时还尿床,大概就是自小落下的病根。</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记忆里有次在百元庄,娘亲带着我去悼念因难产离世的堂姐。回来的第二天,我便高烧不止。娘亲守在床边,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乡里的郎中也在家守了半夜。依稀记得,烧得糊涂的我睁开眼,看见满屋子金星乱蹦,随后便沉沉昏迷。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缓过一口气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小学四年级的夏天,我半夜莫名突发高烧。情急之下,父母背着我,急走三十里路赶到四化建医院。经过一番抢救,才保住性命。医生说,若是再晚来两个小时,便回天乏术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离家九里的桐子湾,是公社中学的所在地。在那里读书四年,日日早出晚归。夏天还好,踏着晨曦出门,踩着夕阳归家;冬天便是两头摸黑,若是归家稍有延迟,娘亲总会迎出二三里路,接我平安回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平日里乡下生活清贫,一年到头吃不了几回肉,能补充营养的也就只有鸡蛋。家里养的母鸡下了蛋,母亲总会小心收起来,隔三差五的早晨,给我煮上一个荷包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再后来,我去往湘潭读书,继而参加工作,走上独立的人生道路,随后又成家立业。那一年,我喜当父亲,妻子坐月子期间,娘亲每天在二姐家炖好鸡汤、做好饭菜,送到医院。风雨无阻地往返在湖堤上,年迈的她拖着疲惫的身躯,来来往往奔波了整整一个月。</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生活里的琐碎小事,但凡与儿女有关,娘亲总会一手操劳,安排得妥妥当当。生活在她的膝下,我们的日子似乎总是平和顺利、毫无坎坷。儿女们一天天长大成人,娘亲的鬓角,却悄悄染上了霜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年迈的她,又回到了百元庄,这里有一村邻里的热情问候。每个月回去看望她,都盼着她能有所嘱咐,也好下次为她捎上合用的物品。当她身有病痛时,心甘情愿背着她去看医就诊。因为我深知,这样行孝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可无论我如何尽心赡养,与她一生倾尽所有、恩养儿女的天高地厚之恩相比,我的付出都犹如沧海一粟,微薄渺小。就算再尽心侍奉她一世,也报不完她十月怀胎、经年累月养育我的万般艰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记得最后一次去看她,娘亲竟然认不出自己最疼爱的满崽。过了许久,她才慢慢恢复记忆。我听到她说的最后几句话,是“口里没味道了”“小的们都长得好吧”。说完之后,她便转过头去,再也没有往日那般温馨的注视,再也没有热情地问询我生活里的点点滴滴。那一刻我便知道,她即将要离我们远去。走出她的房间,来到屋外,再也抑制不住,热泪夺眶而出,悲痛欲绝。</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那年冬初,她真的走了,彻彻底底地离开了我们。远在他乡的我,来不及跪送,没能听到她最后的嘱托;也来不及最后一次呼唤她、依偎她、轻抚她。她带着对儿女深深的眷顾,对生活无限的热爱,去了遥远的天国。当棺椁合上前的那一刻,我亲吻了她最后一次,算是天人永隔前,最后的告别。</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母亲啊!您的爱,是天上的云,总让烈日先从您的身躯穿过,为大地呼风唤雨,降下祥和安宁。</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母亲啊!您的爱,是雨后的霞,总让被清洗过的大地,安然依偎在您怀里,把七彩的人生梦想,谱写在高高的天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母亲啊!您的爱,是醉人的春风,是润物的细雨,是相伴我一生的盈盈笑语,是我漂泊天涯的缕缕思念!</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思如潮涌,泪落难收。想把这世上最美的赞词汇集,想把最美的颂歌为您吟唱。可您的慈爱,在我脑海里不停翻滚,您的音容笑貌,依旧历历在目。我只能哽咽着,向苍穹呐喊:母亲,我爱您!</p><p class="ql-block"> 经年之后,对娘亲的思念还是那样的刻骨铭心,以至于不能专注地把这篇文章一气呵成。以泪代墨,断断续续在行间字句中折返往回了三天。行将结尾的一刻,窗沿曦色已起,又一个不眠的夜,时钟刻画的仍是永不泯灭的思念。兴许,这份对母亲的追忆,会随时光缠绕着我,直到永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