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欠爹娘那碗热汤

五星

文学创作研究苑

第43期五日主题，“未寄出的信写给那些再也不会回来的事物”。

时间:9月14日~9月18日

围绕主题，有八组关键词在创作时可以撬动灵感:故物留痕、昔年旧影、一别长念、尺素无言、时光逝水、风物成忆、往事封笺、别后余温。

要求:文学体裁不限，投本话题要符合加精要求，《中文月报》将择优刊发。论坛将择优诵读加精佳作。活动结束后，发电子荣誉证书。

管理员:曹安军

第43期五日主题“未寄出的信”

《忆欠爹娘那碗热汤》

未寄出的信——写给再也回不来的爹娘

文/陈五星

前言

这封信，我写了整整四十年。从娘走的那天起就想提笔，可每次落笔都不知该寄往哪里。天堂没有地址，梦里没有邮差，所以它永远寄不出。今天我把它翻出来添上几笔，就当儿子和你们诉说一夜衷肠。

秋风送爽，夜色微凉，我仰望星空，看雁阵又南飞，手中拿着父母的照片。父亲粗布褂上补丁，母亲眼角爬皱纹，藏着一辈子的辛劳，也藏着岁月里的荣屈。照片是我不敢触摸的痛，也是我心底的念想。

古往今来，人间烟火藏着太多不易。可我这七十六年，从潮汕农村娃到海军军官，唯独欠爹娘的，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那是灶前一碗热汤的亏欠。岁月越久越沉，越不敢碰，一碰就疼得难以呼吸。

一、年少不知愁：爹娘是理所当然的靠山

我的爹娘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父亲天不亮就扛锄下地，披星戴月才回；母亲操持家务，喂猪做饭缝补，手脚从没停过。老榕树下总留着爹娘等我回家的身影，是我童年最温暖的记忆，也是我一生最不敢回望的疼。那时年幼无知，不懂珍惜，喊“爹娘”只知他们是遮风挡雨的靠山，是支撑我成长的参天大树。

上学时母亲凌晨起床，给我煮一碗地瓜稀饭；冬天她在油灯下缝厚衣到深夜，针脚细密，像她没说出口的爱。那时我认为是爹娘该做的，直到我当了父亲才懂，那是母亲心血的牵挂，可我一句贴心话都没说过。爹娘省吃俭用供我读书，自己常年吃咸菜拌地瓜饭，一件衣服缝补穿十几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每次拿奖状回家，父母无比高兴，仅有的一点糙米煮成白米饭给我吃，自己却啃地瓜干。那时我只想快点长大报答爹娘，谁曾想，一离家乡再也回不去；爹娘等我的日子竟一天少一天，等到头发发白。入伍参军那天，母亲送给我她舍不得吃的地瓜干，父亲看着家门口接我的吉普车，他们俩眼角都泛着泪光。

车开了，爹娘的身影越来越小。那年母亲四十七岁，她抬手抹泪的样子，像极了我小时候摔疼时，她用袖口擦我眼角的模样；只是这次她擦的泪，是为我远行，而我竟没回头说一句“爹娘保重”。如今想起那一幕，心里疼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我欠爹娘的，何止是一碗热汤，是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二、半生奔波：爹娘是藏在心底的牵挂

我从小还算聪慧，村里长辈多有夸赞；后来入伍当海军，我一心想进步、想立功受奖，像读书时那样优秀，来报答爹娘。海上执勤风餐露宿，我很少想家，偶尔寄钱回去，以为这就是尽孝。可我不懂，爹娘要的不是钱，是儿子回家看看他们的脸庞。这道理我恨自己懂得太晚，晚到只能在梦里一遍又一遍呼唤着爹娘。

那个年代写封信来回要半个月，爹娘回信总很简单：“家里都好，安心工作。”我以为他们真的好，却不知母亲哮喘越来越重。父亲话少，爱却无声，把苦都咽进肚子。他们只报平安，只把所有的难都嚼碎了咽下；直到母亲走才明白，那些“没事”里藏着多少无奈，藏着多少望眼欲穿的等待，藏着多少深情期盼。

结婚成家后，有了老婆孩子，事业上兵龄长了，上级交办的事也多，虽不在一线部队，但都一样军令如山。那时探一次亲，路上来回半个月。直到母亲去世我才懂，父母心中的爱，是无怨无悔。那一年母亲病危，我带着老婆孩子走了一个星期才到家，半个月后母亲病情好转，我又走七天才回到部队。

几天后随艇出海训练时，接到母亲病逝电报，我心急如焚却无法脱身。夜晚我站在艇首，面朝家乡喊了一声“妈”，那一声被浪吞没、被风吹散，再也听不到回应。后来才知母亲临终不肯闭眼，她在等我回家，再喊她一声“娘”。可她终究没等到。这种遗憾深深地扎在我心底，一辈子都拔不出来。

三、垂暮之年：爹娘是刻在骨中的忏悔

如今老了，满腹都是揪心的惆怅。每当想起爹娘，想起父亲扛锄头的佝偻背影，想起母亲缝衣服的粗糙老手，想起他们吃咸菜拌地瓜饭的清苦，想起我本应该多回家看看，心里像被钝刀凌迟一样疼。我欠爹娘一碗热汤，更欠他们一声“爹娘”，欠他们一辈子的陪伴与守护，欠他们一世的孝心未曾尽到。

我常常半夜从噩梦中惊醒，泪水湿透了枕巾，想我这辈子忠孝无法两全。为了工作、为了事业，却连老母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不信命，只恨自己年轻时不懂事，中年时太忙碌，没能在爹娘身边多侍奉几天。这恨里藏着苦辣酸甜，藏着工作责任身不由己，藏着心中对不起父母、一辈子都迈不过的这道坎。

老战友们聚在一起，每当谈起爹娘都会红了眼眶。我们这些老兵年轻时为了国家舍小家，如今老了才发现欠了爹娘太多太多。浙江到广东千里之遥，每回一次确实太难，一两年才能见爹娘一面，现在想起每次相聚都珍贵得让人心碎。那珍贵的时光我再也找不回，那一声“爹娘”我再也无法喊出口，只能在梦里一遍又一遍呼喊。

午夜梦回，我总看见爹娘在村口等我的样子，醒来却只剩一屋空荡。我只能对着窗外月光哽咽着说：“爹娘，儿子不孝。”月光洒在脸上，像爹娘的手轻轻抚摸。此生戎马，未负军旅，却负了对爹娘最深的守望。如今我也会熬汤，可那碗汤你们再也喝不到了；我喊的那声“爹娘”，也再没有人应了。今生今世的亏欠，儿来生再还。

尾声

这封信，我叠好放在枕下。寄不出去，也舍不得烧，就当是儿子又和你们说夜话。夕阳把天边染成滴血的橘红，晚风里带着菊香的清韵。我坐在院子里，手里攥着爹娘泛黄的照片，泪水模糊了浑浊的视线。

我老了才懂，遗憾无法弥补，唯有珍惜眼前亲人，过好余生每一天。爹、娘，这封信你们能收得到吗？如果收到，就托梦给我吧，我想再听听你们那亲切的声音，再看看你们的样子，想给你们端一碗热汤。

岁月如刀，刻在脸上的皱纹是时光的痕迹，藏在心中的愧疚是永远的烙印。我坐在院子里，遥望南方的天空，想象着你们还在村口等待的身影。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孩儿一辈子的遗憾。

二〇二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于东海之滨

文字编辑：陈五星

背景音乐：向往神鹰

视频制作：陈五星

二〇二六年九月十八日

制作于东海之滨

作者简介

陈五星，男，汉族，广东省惠来县人。1968年1月入伍，毕业于海军工程学院《舰船维修管理工程》本科班。1996年7月转业至舟山市人民政府工作，现受聘于舟山市电影电视艺术家协会海莱坞影视艺术研究中心副主任研究员。

2024年，凭作品《舞蹈我爱你中国》荣获“华翰文学奖”全国诗词大赛冠军及金奖。

2026年，凭作品《一叶知秋来》荣获文学创作研究苑第40期“秋痕凝翰文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