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化104

随风飘过

<p class="ql-block">《蜕化》第一百零四回</p><p class="ql-block"> 堂前共话平生笔</p><p class="ql-block"> 一卷留传待后人</p><p class="ql-block">【傅满玉日记 2026年8月14日,多云】</p><p class="ql-block"> 立秋之后,暑气慢慢消减,山风掠过院中的竹丛,带来阵阵清凉。今日家里晚辈们回乡团聚,堂屋摆上竹椅,父亲、广铜,还有几个年轻后生围坐在一起闲谈。案头摊开这本厚厚的日记,从一九九八年写下第一笔,一路记到眼下,纸页层层叠叠,有的已经泛黄发脆。</p><p class="ql-block"> 一个晚辈伸手轻轻抚过纸页,好奇问道:“满玉伯,这么多年坚持写这本日记,记下这么多旧事,是为了什么?史书上不是已经写好了蛟洋的红色历史吗?”</p><p class="ql-block"> 我端起粗茶抿了一口,缓缓开口:“史书记录大事,记下暴动、银行、医院、纪念碑这些轰轰烈烈的篇章。可史书很难记下普通人心里的苦楚,记下傅增来父子的心事,记下世安伯弥留之际的喃喃话语,记下你爷爷年少两块银元起家,寄人篱下,贩甘蔗、跑广东,后来放下算盘拿起篾刀的半生起落。这些细碎的人间悲欢,若是不写下来,再过几十年,便无人知晓了。”</p><p class="ql-block"> 父亲坐在一旁,闻言轻轻点头。他伸手摸了摸那把搁置多年的篾刀,刀身依旧光亮。</p><p class="ql-block"> “我这一生,起起伏伏。少年孤苦,圩场卖蔗;壮年经商,风云突变,只能劈竹编壳谋生;到老时代安稳,又拿起手机做土特产生意。外人只看见起起落落,可其中辛酸,只有自己晓得。这本日记,把这些都留住了。”</p><p class="ql-block"> 广铜拄着竹拐,静静听着,左臂旧伤在微凉山风中隐隐发酸。</p><p class="ql-block"> “我年轻在外务工,一身伤病回乡。从前总觉得,我们这些小人物,不过是时代浪潮里的浮萍,不值一提。如今才明白,一方乡土的历史,不只是英雄与旧址,也是千千万万普通人的挣扎、坚守。”</p><p class="ql-block"> 年轻晚辈若有所思,他平日里喜欢拍短视频,做蛟洋红色文旅宣传。他说:“我以往拍视频,大多介绍文昌阁、烈士碑这些景点。往后我也多留意这些普通人的故事,把家族一代代人的经历讲出去,不只是宏大的历史。”</p><p class="ql-block"> 父亲笑着叮嘱:“讲故事也好,做生意也罢,根基都是诚信。当年我卖甘蔗不短秤,编竹壳不偷料,如今线上卖土特产,也不能弄虚作假。时代变,工具变,人心的本分不能变。”</p><p class="ql-block"> 闲谈之间,窗外远远传来产业园机器轻响,319国道的车流声隐约可闻。百年前,先辈在这片大山摸索救乡之路;数十年前,父辈在动荡岁月挣扎求生;而今后生扎根故土,一边谋生,一边传承乡土记忆。一代一代人,境遇不同,求索不同,这便是书名《蜕化》的本意。蜕,是旧的褪去;化,是新的生长。但骨子里那份坚韧与赤诚,可以代代相传。</p><p class="ql-block"> 天色渐晚,晚辈们起身帮忙收拾桌椅。有人提议,把这本日记扫描保存一份电子版本,妥善留存,防止纸质本子日久破损。我深以为然,文字有了双重寄托,故事便不容易湮灭。</p><p class="ql-block"> 待到众人散去,堂屋安静下来。我点亮台灯,提笔写下今日这段闲谈。</p><p class="ql-block"> 大道通山,新机在手,厂房林立,旧址焕新。蛟洋已然换了人间。可繁华之下,不能遗忘来路。一卷日记,收纳百年乡土悲欢,留给后生慢慢品读。蜕化不息,薪火永续。</p><p class="ql-block">(第一百零四回完)</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