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来寨骊靬人的传说

了了无极

<p class="ql-block">十几年前我在河西走廊上顺着土路往<span style="font-size:18px;">戈壁</span>深处走去,最先撞进眼里的就是者来寨那座老旧的木牌坊,粗粝的木柱立在荒草里,黑底的牌匾上字还清晰,风卷着云从头顶压过来,我站在牌坊底下,忽然就觉得千年前的风好像也顺着这门框吹了过来。</p> <p class="ql-block">不远处立着几尊古罗马战士的铜像,中间那尊抬手指着天,握着短矛的姿态刚劲有力,我盯着他们看了好久,很难想象千年前那些跨越大漠而来的士兵,真的就把他乡当成了故乡。</p> <p class="ql-block">往荒原深处走,荒草一丛丛从沙地里钻出来,用铁链围起来的地界尽头,小碑亭子孤零零立在土坡上,云把光揉得软乎乎的,整片天地都安安静静的,连风刮过草叶的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p> <p class="ql-block">我凑到那块记事的石碑跟前,公元前53年,罗马帝国执政官克拉苏集七个军团之兵力入侵安息(伊朗一带),在卡尔来遭围歼。克拉苏长子普布利乌斯率第一军团突围,越安息东界,流徙西域,经多年辗转,于公元前36年前后,相继从大月氏匈奴归降西汉王朝,被安置于今永昌县者来寨。汉称罗马为骊靬,故设骊靬县,赐罗马降人耕牧为生,化干戈为玉帛。字里行间讲着公元前那些古罗马士兵一路辗转来到这儿的故事,原来书上写的骊靬古城的传说,就实实在在踩在我脚下这片土地上,站了好半天,同行的兄弟喊我走,我才发现自己的影子都印在了石碑上。</p> <p class="ql-block">荒地里扔着辆老掉牙的旧车,大轮子沾着厚厚的泥,早就没人能说清它以前是用来耕地还是拉货,就安安静静卧在荒草里,和整片荒原融成了老故事的一部分。</p> <p class="ql-block">几间土坯老房子还留着,墙皮糙得磨手,墙面上还留着当年刷上去的字迹,窗台上摆着个旧簸箕,檐角飘着细碎的雨丝,脚边的荒草蹭着裤腿,好像下一秒就能听见屋里传来老人喊娃回家吃饭的声响。</p> <p class="ql-block">我凑到窗跟前往里瞅,那个旧竹编的大簸箕就摆在窗台上,破了洞的窗纸碎条条挂在木框上,风一吹就晃悠,以前住这儿的人家,说不定就用这个簸箕晒过杂粮,筛过沙子。</p> <p class="ql-block">墙角那座土坯垒的灶台早就塌了大半,碎瓦片散在脚边,连灶膛里都长了细草,想来最后一撮烟火熄灭之后,这儿就再也没人围着灶台熬粥唠嗑了。</p> <p class="ql-block">踩着土坡往高处走,断壁残垣的土墙摸上去全是岁月的裂纹,远处那座小亭子在厚重的云底下露出个角,风刮过土墙缝呜呜响,像在念叨着这儿过往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老墙上贴着的旧画报早就碎得七零八落,磨得发毛的照片上还能看见过去村里的人赶着驴车走在田埂上,老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模样,这些细碎的旧影像,把这村子几十年的烟火气都攒在了墙皮底下。</p> <p class="ql-block">土台子上摆着个老座钟,钟顶雕着中式的飞檐,立柱上盘着龙,玻璃罩子落满了灰,指针停在某个早就被人忘了的时刻,好像从住户搬走那天起,这儿的时间就慢悠悠停住了。</p> <p class="ql-block">土坯墙跟前停着辆早就报废的老卡车,车头的零件都缺了大半,车厢里堆着荒草,土墙上还留着褪色的字,想来以前这儿也热闹过,机器轰鸣着往村里拉过不少过日子的物件。</p> <p class="ql-block">顺着公路往产业园走,那座高高的文化柱立在路边,顶上两个穿甲胄的人抬手相握,风把云吹得漫开来,远处的公路上偶尔有车驶过,新的故事正顺着这条路往这儿赶来。</p> <p class="ql-block">新建的大圆顶建筑立在平整的广场尽头,两边的小树苗还架着支撑杆,衬着厚重的云,崭新的廊柱和穹顶像在把千年前的故事,重新好好展现在世人跟前。</p> <p class="ql-block">走进建筑里头,抬头就看见那尊巨大的鎏金佛像,层层叠叠的佛龛绕着穹顶排开,阳光从一圈圆窗户透进来,落在佛像的肩头上,古今的气息在这儿揉在了一起,格外让人动容。</p> <p class="ql-block">临走之前我和当地陪着我的骊靬朋友站在沙地上合了张影,风卷着细沙蹭过脚踝,远处的林带一直铺到天边上,我知道这些跨越了两千年的故事,还会在这片土地上,一直慢慢讲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