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㬵东半岛行】登刘公岛回望百年沧桑

老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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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威海，一个地名始终萦绕在脑海里——刘公岛。早在1984年学习必修课，捧着翦伯赞主编的《中国史纲要》，我就知晓了这段浸着屈辱的沉重过往。刘公岛坐落在山东半岛最东端的威海湾内，素有“东隅屏藩”之称，它是中国近代第一支海军——北洋海军的诞生地，是甲午海战的古战场，更是北洋海军全军覆没的国殇之地。踏上刘公岛的那一刻，仿佛整段历史都在此处沉下心来静静回溯。

　　8月28日我们从威海码头乘船出发，二十分钟的航程里，海鸥伴着声声清鸣尾随船舷翻飞，湛蓝澄澈的威海湾尽头，刘公岛正静静伫立在万顷碧波之上。这座面积仅3.15平方公里的小岛，既是草木葱茏的海上森林公园，更是刻满民族共同记忆的精神地标，藏着半幅山海胜景，也载着半部甲午史诗。

　　离开码头登岛，我们第一站便前往北洋水师提督署。它又称北洋水师衙门、海军公所，坐落于刘公岛中部偏西的街市正中，始建于1887年，占地17000平方米。作为目前国内唯一保存完好的清代海军衙门，其大门上高悬的，正是当年李鸿章亲笔题写的“海军公所”匾额。

　　步入院内，可见主体建筑为砖木举架结构，沿中轴线依次排布前、中、后三进院落，院内分设议事厅、宴会厅和祭祀殿。院落东南角坐落着中西合璧风格的演武厅，庭院中伫立着“定远”旗舰的复制铁锚，静静叙说着往昔的风云。

　　经过场景原状复原，馆内陈列着仿制古典家具、历史塑像及各类文物共1500余件，生动再现了北洋海军鼎盛时期的风貌。

　　后院展出的火炮、铁锚、鱼雷等实物，均是从当年“济远”舰的沉船海域经文物考古打捞而出的原物。

　　中堂悬挂的一幅楹联，是1894年光绪甲午年春天，李鸿章最后一次来威海卫校阅北洋海军时亲笔题写的。早在1875年，李鸿章便受命督办北洋海防，在他的全力推动下，北洋海军于1888年正式成军。这支舰队拥有主力军舰25艘，包括当时远东最先进的铁甲舰“定远”和“镇远”，综合实力一度位列世界第九、亚洲第一。李鸿章是近代中国第一个将海防提升到国家战略层面并付诸实践的人，正是凭借他的远见与坚持，中国才有了第一支近代化海军。从这幅楹联的字里行间，我们尚且能触摸到那份“镇海”的凌云豪情，可历史的残酷之处恰恰在于，一个人的雄心壮志，终究抵不过一个时代的沉疴局限。

　　岛上中国甲午战争博物馆的建筑外形如同一艘破浪战舰，临海而立，门前的人物雕塑正直面茫茫大海，有人说那是致远舰舰长邓世昌手举望远镜瞭望的模样，仿佛仍在时刻监测着海面上的敌情。一路行来的轻松快意被满心肃然取代，厚重的历史感扑面而来。

　　步入慱物馆大厅迎面巨大的题字——国殇·1894——1895，让我们沉浸式的融入那年刻骨铭心的甲午巨痛中。接下的参观过程我十分仔细观看、聆听，因为我又在重温史学家翦伯赞主编的“中国史纲要”里甲午战争的章节。

　　甲午战争是日本蓄谋已久的侵略战争。1894年朝鲜东学党起义爆发，日本诱使清朝出兵后随即大举派兵入朝，事后又公然拒绝共同撤军，7月25日，日本军舰不宣而战，悍然袭击中国运兵船，将战火彻底引燃。

　　1894年9月17日，北洋舰队护送陆军前往大东沟，返航途中与日本联合舰队的12艘军舰骤然遭遇。丁汝昌当即下令迎战，可旗舰的信号设备很快被炮火击毁，整个舰队就此失去统一指挥。日军第一游击队集中猛攻北洋舰队右翼，超勇、扬威二舰先后沉没。致远舰弹尽身负重伤，邓世昌决意驾舰撞沉敌舰吉野，不幸被鱼雷击中沉没，全舰将士壮烈殉国。此役北洋舰队损失5艘战舰，伤亡千余人，日方虽有5舰遭受重创，却就此夺下黄海制海权，北洋海军被迫退守威海卫，甲午战局彻底逆转。一九六二年长影拍摄的电影《甲午风云》再现了这场战斗悲壮的场景，其中李默然扮演的邓世昌形象至今让人难以忘怀。

　　黄海海战后，北洋舰队全数退守威海卫。1895年1月20日，日军从荣成龙须岛登陆，轻易攻占荣成，随即兵分两路包抄威海。1月30日，南帮炮台一日之内全线失守，日军调转炮口轰击港内的北洋军舰；北帮炮台也随之陷落，刘公岛彻底沦为被团团围困的孤岛。2月5日起，日军出动鱼雷艇趁夜偷袭港内，“定远”被鱼雷重创后自爆沉没，“来远”“威远”等舰也相继被击沉。丁汝昌数次组织突围都未能成功，外无援兵、内无粮弹，日军的劝降书送到面前时，他斩钉截铁地回绝：“今惟一死以尽臣职。”2月11日，丁汝昌服毒自尽，刘步蟾、张文宣等将领也先后殉国，北洋舰队残余的11艘舰艇全部被俘，这支曾位列亚洲第一的舰队就此彻底覆灭。

　　左宝贵是甲午战争中清军第一位血战沙场、壮烈殉国的高级将领，与邓世昌并称“双忠”，而在这场保家卫国的战争中，像左宝贵这样舍身报国的将士还有许许多多。

　　站在甲午战争陈列馆的大厅之中，光线昏沉，空气仿佛都凝滞了。那一段段纪实文字、一张张老旧照片、一件件带着锈迹的战舰残骸，静静安放在玻璃展柜里，却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刃，深深刺痛了我的心。驻足凝神，胸中满是激荡——这份情绪无关仇恨，只为那场本可避免的惨败，只为那些孤立无援却依旧拼到最后的英勇英魂，也只为那个古老帝国在时代浪潮面前的迟钝与腐朽。

　　定远舰是清朝北洋水师的旗舰，1885年由德国伏尔铿造船厂建造完成后服役，号称“亚洲第一巨舰”。1895年威海卫之战中，它遭日军鱼雷击中受伤搁浅，管带刘步蟾下令自爆舰体以全殉国之志，残骸最终沉于刘公岛东南海域。

　　为纪念北洋水师这艘标志性旗舰，刘公岛甲午战争陈列馆东侧，按1:1比例复刻建造了完整的定远舰。复刻舰舰长94.5米，排水量7335吨，全舰共分5层，内部设有北洋海军历史陈列展区，复原了军官餐厅、船员舱室等诸多场景，作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向游人开放。

　　我们登上定远舰的甲板，这艘复刻的铁甲战舰静静伫立在海面之上，带着斑驳质感的舰体仿佛仍在承载着那段峥嵘岁月。指尖触过舰身的痕迹，回望百年风云变幻，心底满是对先辈的敬畏与动容。

　　驻足定远舰上，万千感慨涌上心头。如今我国的海防力量早已今非昔比，不容任何小觑。辽宁舰、山东舰、福建舰，一艘艘大国重器正劈波斩浪驶向深蓝；万吨大驱、核潜艇、舰载机，共同构筑起坚不可摧的立体海上长城，再也没有人能像一百多年前那样，随意叩开我们的国门，在我们的近海横行无忌。

　　从当年课本上初识刘公岛，到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我足足花了四十二年。刘公岛虽小，却是中国近代水师的起点，民族复兴的夙愿从这里萌发，也时刻以史为鉴警示着后人。这里既有昔日的荣光，更有浸满血泪的过往，铭刻着国殇，也记着国恨。历史是最好的教科书，也是最清醒的清醒剂。刘公岛从来都不只是一座海岛，它是一面明镜，照见过去的屈辱过往，也映出当下中国昂首前行的崛起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