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的脸罩

大槐树

周末去安娜贝尔湖游玩，老远瞅见一女的，脸捂得严严实实，就露俩眼。我心想，这八成是中国人吧？上前一搭话，嘿，果然，字正腔圆的汉语。在美国，口罩这玩意儿，除了医生和病人，基本没人戴。我们中国原先也这样。不过，我小时候倒是戴过厚墩墩的棉口罩——那是为了御寒，冬天怕上学路上把鼻子冻掉。中国人最讲究脸面，跟“脸”有关的词儿，丰富得能写本词典。脸上五官各司其职，喜怒哀乐全靠这片不大的地盘来表演，哪舍得遮起来？除非是蒙面大盗。那中国人从什么时候开始遮脸的呢？好像是从非典，从新冠。尤其是新冠，疫情过去了，口罩却像长在脸上，抹不下来了。去医院戴，不去医院也戴；人多的地方戴，没人的地方自个儿也戴。后来口罩功能也变了，变成了脸罩。中国从此多了一份新兴产业。开始是在口罩上搞美化，先加图案，比如国旗，后来向防毒面具造型靠拢——但都没突破防疫的初衷。真正的突破在材料上：不要防疫材料了，改用美观好看的布料，防疫功能渐渐成了摆设。现在戴脸罩已经成了一部分人的生活习惯：女的戴，有些男的也戴；年轻的戴，年纪大的也戴；太阳出来戴，没太阳也戴；室外戴，室内也戴。好看的女人戴，那是锦上添花，脸罩成了装饰品，半遮半掩反倒添了几分神秘。可有些不好看的，也趁机滥竽充数，脸罩一戴，人人都是"蒙面西施"。等卸下脸罩，那可就有点狰狞了——这时候你才明白，人家戴的不是防晒，是"防丑"。有时候碰见个脸罩人跟你打招呼，你都不知道谁是谁。人跟人交流，不光靠嘴，还靠脸。面部表情是第二语言，你把脸一遮，词能达意吗？长期不用面部表情，脸会不会退化，最后变成一张无表情的僵面人？听说有些人晚上在家也戴。要是夫妻睡觉都得戴，那麻烦就大了——中国男人岂不是更阳衰了？也许我这是杞人忧天。物极必反，事情走到极端，总会回归本来的样子。中国人从老祖宗起就好面子，日子越美，越需要面部表情来传情达意。怕晒那点小事，总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