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意生日怎么过

临海而居

在苏北老家，过生日向来是依农历的。

我的农历生日挨着中秋，每一年，桂香渐起的时候，便是生日将近。

今年不一样，按家乡虚岁的算法，我迎来了自己的“整生日”。在苏北的习俗里，整生日本该热热闹闹、大摆宴席，接受一众亲友的祝福与祝贺，是旁人眼里一桩隆重的大事。

可我内心并不向往这般喧嚣，不想做众星捧月的寿星，也不愿惊动太多人。心里只盼一场简简单单的相聚，只要兄弟姐妹围坐一处，吃顿家常便饭，便足矣。

这样想着，忽然心念一动——为何一定要拘泥于老习俗呢？身份证上的9月17日，是属于我准确的阳历生日，何不就选这一天，安安静静过个生日？

我把想法和妻子一说，她当即十分赞同。

清晨，妻子便早早出门采购食材，在厨房里忙碌了大半天。餐桌上备好了一桌家常好菜：红烧排骨、红烧对虾、红烧小公鸡……鲜嫩的炒肉丝，还有苏北家常味道的扁豆烧芋头等等。

傍晚，我又走到小区附近的“社区食堂”，这家馆子名叫“粗茶淡饭”，家常菜做得格外地道可口。尤其近期增加了一个经营项目，便是在一个门厅里摆摊设点。这方式，太适合我的需要了，周末，买几个刚刚出锅的小菜，去母亲那里小聚。

我挑了几样，既符合家人口味又是自己的心头好：软糯的炖南瓜、清甜的桂花藕，海边人家爱吃的爽脆海蜇，厚实入味的百叶片，还有鲜嫩碧绿的秋葵之类。

临走，又顺手买了刚出笼的肉包、豆沙包各五六只。

暮色渐临，妻子开车，我拎上自家泡的酒，把家里烹制的菜肴、食堂买回的熟食一并带上，奔赴老母亲的住处。

到的时候，姐夫已经先到了，姐姐还没有下班。姐夫的手机里播放着欢快的乡土气息浓郁的音乐，我看是在为我祝贺生日，哈哈～～

我和妻子一起，把一盘盘菜肴整齐地摆上餐桌。妻子又就近补炒了几道没来得及在家做好的素菜。

不多时，姐姐下班归来。碗筷酒杯一一摆开，家宴就快要开始了。

我们细数今晚能赴约的亲人，心底不免生出几分遗憾——哥哥要参加文艺团体的节目审查，分身乏术；嫂嫂外出旅游尚未归家；外甥女忙于加班，也无法到场。远在外地的女儿和弟弟一家，自是无法突然穿越回来。

万幸外甥女婿能够赶来。

我们便先动筷，就着几道凉菜，一边浅尝，一边静静等候。

没多久，门锁转动，开门声传来，是外甥女婿来了。他手里捧着一大束花，还提着蛋糕。

花束雅致动人，浅黄与蓝色的玫瑰交织，搭配百合、康乃馨，点缀着橙黄向日葵、粉色似菊的美丽鲜花。卡片上写着：祝舅舅生日快乐，顺遂如意！

配套的蛋糕主调也是清浅的蓝色，奶油勾勒出层层海浪，银色的点点巧克力恰似溅起的水珠，精致又好看，完全搭配我的网名——临海而居。

可这，叫人如何下得了手？

捧着鲜花的那一刻，我心底满是滚烫的幸福。

宴席正式开始，我举杯和姐姐轻轻碰一碰，抿一口自泡的美酒。要开车的家人们，都没有饮酒。

一桌家常菜，各有所爱：老母亲吃了两只红烧对虾，虾是姐姐亲手剥好的，母亲吃得津津有味；姐夫偏爱那盘红烧小公鸡，肉最嫩的那块他挑给了母亲；外甥女婿独独钟情于扁豆烧芋头，边吃边夸“真好吃！”妻子对红烧排骨最满意，例外的是蛋糕吃了两小碟；而我，最贪恋那一口绵密香甜的炖南瓜，连最后一点汤汁也被喝尽。

小小的家宴，没有宾客满堂，只有至亲相伴，时光慢悠悠流淌。

饭吃到尾声，八十九岁的老母亲拉我离开餐桌，悄悄拿出一个红包，轻声唤我：“小三子，生日快乐！”

哈哈，好在多了一个“子”，没叫我“小三”～

我连忙推辞：“妈，我有钱，不用给我。”

母亲执意塞到我手里：“这是妈妈给你的，妈妈给的呀！”

这一瞬间，感觉眼眶有点发热。我不再推拒，小心翼翼把红包揣进衣兜。人到六十，还能收到近九十岁老母亲的生日红包，这份福气，何其珍贵。

我也给母亲带了一条细支香烟。母亲抽烟多年，如今独自生活，烟抽得比往日多了些。人到高龄，顺遂心安就好，便随她心意。

饭后闲话小坐片刻。记挂着晚间还要跑步，我和妻子便起身向家人辞别，踏上归途。

车在路上行驶，妻子握着方向盘，晚风从车窗缓缓拂进来。

我的脑海里，忽然响起郑智化那首《生日快乐》的旋律——

“你的生日让我想起，一个很久以前的朋友，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他流浪在街头……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握着我的手，让我为你唱一曲生日快乐歌；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别在意生日怎么过。”

是啊，生日不必讲究排场，不必固守形式；不必纠结是农历还是阳历，不在乎是否是隆重的“整生日”……

有至亲相伴，有热饭热菜，内心安稳知足，便是最好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