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9月17日上午,我和乔山先生沿桥北的资江大堤,从三台塔出发,开车一路向东,走走停停。一边欣赏沿途的秋色,一边不急不缓地找寻甘溪港、忠义寺、陈婆洲和沙头码头的古老故事。真实的故事往往因历史的尘埃淹没太久而被遗忘,一旦拂去尘埃,便会熠熠生辉。乔山先生常说,他挖掘益阳人文历史,享受的是过程。走访村里老者、查阅当地族谱,这正是田野调查中最鲜活的历史。</p> <p class="ql-block"> 行至甘溪港入资江处,我们停车后,在入江口处的洲上步行,垂钓的人很多,他们享受愿者上钩的乐趣,而我们享受秋日湿地的清香和惬意。我们在过鹿坪集镇一家小饭店简单吃过午饭后,过了甘溪港桥,转入右侧甘溪港河大堤的忠义村(现合并为福兴村)地段。车刚开进十来米,我们看到路边有人,便停车上前打听。一位73岁的钟姓老者说,他对忠义寺只有模糊印象,讲不清楚,并热情推荐:“我们村有位百岁老人陈学纯,是老支书,耳聪目明,记忆力特别好,他肯定知道。前面拐弯处就是他家。”</p> <p class="ql-block"> 我沿大堤向沙头方向继续寻找,途中拐错了路,却恰好遇到一位热心的李姓老者。得知我们寻找陈学纯,他主动带路。不一会儿,我们便到了陈老家。我们简单说明来意后,这位百岁老人爽朗地答应了我们的访谈。 </p><p class="ql-block"> 据陈老叙述(他出生于1927年,已过99岁生日,实打实的百岁人瑞):忠义寺是在他当大队支书时拆除的,拆下的物料主要用于修建学校,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大约在1960年之前。 </p><p class="ql-block"> 陈老回忆,忠义寺原有三进,规模颇大。大门门楣上书“忠义寺”三个大字,墙壁飞檐翘角。第一进是厢房,从两侧进入第二进,供奉着关公,关平、周仓侍立两侧。第三进有一个很大的天井,主位供奉观音菩萨,两侧为二十四诸天。解放前,忠义寺有两石田,合计十六亩寺田,由和尚打理,香火极旺。但没有见到过和尚。民国时期是国民党的一个乡公所。解放后,寺庙逐渐荒废,直至被拆。</p> <p class="ql-block"> 说完,陈老竟起身要带我们去看遗址。起初我们有些担心,但见他步伐稳健,便搀扶着边走边聊。我们沿着忠义村大堤往回走了约十分钟,陈老用拐杖指着一处说,这就是原忠义寺的位置。他告诉我们,现在大堤加高了3米,以前忠义寺就在堤边,比现在矮得多;忠义寺所处大堤临甘溪港河一侧原本还有一个麻石码头,如今也已不见,寺院旧址两边现建有两座民房。我们用手机拍下了这处承载着历史记忆的地方。 </p><p class="ql-block"> 在大堤上,陈老望着甘溪港河口,又讲起地理变迁。他说,以前甘溪港河水是从过鹿坪臧家湾流入资江,民国后期改道从忠义村这边入江,也是解放前事。对岸那个洲叫陈庆年洲。陈庆年有八个兄弟,其中七个住在陈婆洲,他自己在陈庆年洲建房定居。解放前,他家旁边搭了许多做生意的棚子,为往来常德、沅江的船户提供商品和饮食,洲上十分繁荣热闹。 </p> <p class="ql-block"> 陈老接着说,对岸过鹿坪臧家湾,解放前建有一座很大的臧氏宗祠,曾驻扎过国民党的大庸部队。1949年,他已22岁。益阳和平解放前夕,他在甘溪港亲眼看到解放军先遣部队,从沅江方向乘一艘汽艇而来,人数不多,只有一个班,从甘溪港臧家湾上岸,先到臧氏宗祠,后过河抵达忠义寺。由于驻扎在宗祠的国民党部队和忠义寺乡公所人员闻风而逃,解放军先遣部队没有停留多久,很快便向益阳城区进发了。</p> <p class="ql-block"> 这次田野调查收获极其珍贵。听着百岁老人如数家珍的讲述,我们无不惊叹于他惊人的记忆力和清晰的思路。那些散落在乡野的寺观格局、河道变迁、解放益阳的细节,此前在地方文献中少有明确记载,如今经这位亲历者亲口印证,便成了可触摸的鲜活史料。历史并未远去,它就藏在老人的记忆里,藏在乡野的烟火中,等着我们一步步走进去,把被尘埃盖住的片段,一一打捞出来。 </p><p class="ql-block"> 衷心祝愿陈老健康长寿,福寿绵长,为益阳留下更多珍贵的口述记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