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救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人这一生,谁没有过几回想要逃走的念头呢?那时候,我总想着出去走走,仿佛唯有远行,才能将那个困顿不堪的自己打捞上来。后来才明白,所谓救赎,原来不在山水之间,而在于一颗心的回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日,我立在集市的一角,看一位老妇人守着一小堆红薯,从晨光初透到日头偏西。她的手粗糙如树皮,脸上的皱纹里嵌着泥土的气息,却将红薯摆得整整齐齐,像在侍弄一件件珍宝。我忽然想起《中庸》里那句“君子素其位而行”,原来人各安其位,各尽其分,便是这世间最踏实的活法。我的那些烦忧,在她安静而笃定的守候面前,竟显得那样轻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渐渐地,我发现自己不大想见人了,也不大想吃食,连曾经向往的远方,也失去了光芒。有人说这是修行到了“无欲”的境界,可我知道,这更像是一口枯井——井底固然平静,却也再映不出天光云影。儒家从不教人枯寂,《论语》里曾皙说的“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那才是有生机的境界。原来真正的救赎,不是把欲望一刀斩断,而是把那些散乱的向往,收拢回来,变成对生命本身的温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开始学着“忠恕”二字。对自己忠,便是承认那些疲惫与软弱;对己恕,便是拿出曾经爱别人的那份宽容,来爱这个跌跌撞撞的自己。以前总觉得“修身”是件凛然不可侵犯的事,如今才懂,那不过是每天在细微处关照自己——烦躁时便安静下来,出去走走,尝一口许久舍不得吃的东西。当心境转过来,世界便也跟着亮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的修行,便是在这人间的烟火气里,把自己一次次地打捞上来。像那位老妇人守着她的红薯,我也守着我的日子,在素其位中安顿,在忠恕中慈悲。原来儒家说的“仁”,不过是能够这样好好地、温润地活着,在每一个寻常时刻里,看见自己,也看见众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