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一庵，雪帅半生 ‍——退省庵里忆彭公

xjj

摄 影 文字 ： xjj

美 篇 号 ： 11274258

9月10日，在衡阳独自自由行的第五天，该去的地方都去过了，由于回上海的航班是晚上八点后，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在衡阳城内走走，心中早有了打算，去走访晚清名臣彭玉麟的故居退省庵。

我先去了保卫里这个网红景点，再乘公交到电力大厦站，然后走进一条叫唐家弄的小巷，一路向西寻访过去，来到湘江边上，路过一座道观，名东岳观。心中有些奇怪，在南岳衡山的附近，怎么会有名叫东岳的道观？观不大，仅一间屋，粗略看了一下，便继续沿湘江北走，没几步就到了退省庵。

这是一栋青砖小筑，门额黑底金漆三字：“退省庵”。我循阶而入，市声在后，江风在前，像被人轻轻拉进另一段时间。

庵不大。砖木硬山顶，小青瓦，面阔五间、进深一进，现存前栋五百余平方米。同治八年（1869），彭玉麟辞官归衡州，“于府城东岸作草楼三重自居”，老家渣江旧宅久圮，他便在湘江边搭这几间屋子，取名“退省”——退，是辞官；省，是省身克己。

门联是他自撰：“水得闲情，山多画意；门无俗客，楼有赐书。”堂内另悬一联：“绝少五千柱腹撑肠书卷，只余一副忠君爱国心肝。” 一幅彭公塑像朝珠官帽，目若寒星。我早知道这里游客不会多，但仅我孤身一人，还是有点意外。

彭玉麟，许多人可能不知道他是谁。他字雪琴，号退省庵主人，人称“雪帅”，祖籍衡阳渣江。咸丰间应曾国藩之邀组湘军水师，转战湘鄂皖浙，后经营长江水师，被认作中国近代海军奠基人。官做过水师提督、兵部尚书，封一等轻车都尉，卒后谥「刚直」。

由于他刚直清廉，公正无私，所以这里是衡阳市廉洁文化示范基地，衡阳市纪委廉洁文化教育基地。他是清朝的官吏，是农民运动太平天国的对立面，竟然受到这样的荣誉和待遇，有点奇怪，实在是他人格太完美，没有一点瑕疵，尊重他是完全应该的。

彭玉麟是湘军水师的创建者，在与太平军作战中，克九江安庆，断天京九洑洲粮道，屡立战功。

可他最出名的，不是战功，是“三不”：不要官、不要钱、不要命。

不要官：一生六辞高位——安徽巡抚、漕运总督（天下第一肥缺）、兵部右侍郎、两江总督兼南洋通商大臣、兵部尚书……辞到朝廷疑他负气，他回：“臣以寒士始，愿以寒士归。”

不要钱：田家镇之战赏四千两，全交叔父济乡、办学；七年应得养廉银二万一千五百余两，分文不领，交库充饷；临终前数十年俸禄、赏赐近百万两，几乎全捐军费、助学。儿子花两千串铜钱修三间土墙老屋，他去信怒斥：“起屋买田，仕宦恶习！”

不要命：水师初建无蔽舱，他率船冲在炮火最前；年近七旬，中法战起，以兵部尚书帮办两广军务，驻虎门、修炮台，促镇南关、谅山大捷。胜后清廷议和，他四请辞官，孤愤归衡。

刚，到什么程度？巡阅长江，微服得民诉，李鸿章侄李秋升霸人妻、横乡里，府县跪求情，他「阴嘱吏曰：趣斫之」，头落而后迎巡抚。老部下谭祖纶杀友夺妻，总督袒护，他逮至就地处斩。外甥贻误军机，他亲判斩，挽联“灭亲执法，自挥老泪哭羊昙”。恩师曾国藩之弟曾国荃，屠城纵兵、营纪废弛，他三次上疏请诛。时人语：“彭公一出，江湖肃然。”

我步入庵内南厢“传奇彭玉麟”厅，观其六辞官、捐俸、画梅。他终生画梅，说“平生最薄封侯愿，愿与梅花过一生”。

这两幅梅花立轴，被衡阳市博物馆收藏展出，前天我参观过，拍摄之，放在此处。

我参观毕，心中感慨万千。走出屋外，屋檐下走廊齐整。原来的旧居，在1944年惨烈的衡阳保卫战中夷为平地，现在的退省庵是2004年重修的，2024年布展升级。工作人员说，这里修旧如旧，是按原屋复建的。

屋子北面这一个园子，狭长状，遍植梅树，现在不是梅花开放的季节，只有绿荫一片。中有塑像两尊，应该是他与他的恋人梅姑。梅姑是彭祖母的养女，大他四岁，两人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但因辈分关系，被祖母借口八字不合，许配他人，彭也娶妻成家。不久梅姑因难产去世，彭悲痛万分。其妻去世后，不复再娶。为悼早逝恋人梅姑，画梅万幅，老干如铁，人称「兵家梅花」。铁血人藏柔肠，刚直者托魂于梅——“无补时艰深愧我，一腔心事托梅花”。

谭嗣同曾夜宿此庵，壁见雪帅句，续题：「后来倘有同心者，认取寒梅作史评。

雪帅走了，光绪十六年（1890）卒于此庵。庵在，梅可再植，联可重描；难重描的，是那句——“以寒士来，以寒士归。”

我走出庵门，湘江江面上阵风吹来，浪打岸石。访退省庵，忆彭玉麟。他在我心里，简直是一个完人。我最不能忘记的是那九个字：“不要官，不要钱，不要命”。如果广大的公仆们也能以这九字为训，那么腐败就难以存在了，也不用花这么大的力气反腐了。所以正如展馆中所说的，参观这廉洁文化教育基地，是有一定的现实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