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归去来兮

记者杨潇

<p class="ql-block">这个楼中小院,由于身处郊区,周围邻居来居住的不多。篱笆外边一棵棵月季,探头探脑开出碗大的花,墙角爬满了豆角秧,像是岁月不经意间绘出的画儿。桃树倒是精神,毛桃结了好多,压弯了枝头。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议论些什么。我想,它们大约是在讨论今天的收成罢,或是哪家的谷子熟了,哪家的瓜果甜了。这样想着,不觉笑了。</p> <p class="ql-block">晨起时,露珠儿挂在草叶上,晶莹剔透的,像是天上的星星掉落人间。晨起沿着乡道跑步,邻村的老伯扛着锄头往菜园去。一片土是新翻的,黑油油的,散发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清香。种下去的青菜已经冒出了嫩芽,怯生生的,像是刚出生的婴孩。早种的大白菜和油麦菜可以摘了。我蹲下身,轻轻拨弄着那些没有农药的蔬菜,觉得心底也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p> <p class="ql-block">邻家的大姐送来了一篮新摘的黄瓜,顶上还带着黄花,刺儿扎手。她说:“城里买不到这样的。”我接过黄瓜,想起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那份悠然,原不是刻意求来的,而是在这样的日子里,自然生长出来的。</p> <p class="ql-block">午后,蝉鸣如潮。我躺在竹椅上看书,阳光透过桃树的枝叶洒下来,斑驳陆离的。看着看着,便困了,书从手中滑落。一颗熟透了的桃子落下,恰好砸到脱落的书册,醒来时,已是日影西斜,不知名的鸟在枝头唱着鸟儿的歌。这时候,炊烟开始从临近村庄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的,像是写给天空的信笺。</p> <p class="ql-block">傍晚,我沿着田埂散步。妫河岸的池塘里蛙声一片,此起彼伏的,像是大自然的交响乐。晚风拂面,带着无名花的清香,还有泥土的气息。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是水墨画里晕开的笔触。</p><p class="ql-block">月亮升起来了,清朗朗的,照得院子里像是铺了一层霜。我搬了把椅子坐在院中,听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听远处的犬吠,听蟋蟀的浅唱低吟。忽然想起《诗经》里的句子:“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原来,古人离我们是这样近的。</p> <p class="ql-block">夜深了,我起身回屋。推门时,月光跟着我溜进了屋子,在地上画出一方银白。我想,这样的日子,大约就是神仙也羡慕的罢。不是因为清闲,而是因为踏实——每一粒米都来得真切,每一缕风都带着温度,每一次呼吸都连着土地。这样的生活,不需要什么大道理,它本身就是一首诗。</p><p class="ql-block">在这个喧嚣的世上,能有这样一方天地,听风听雨听蛙鸣,看花看月看炊烟,已是莫大的福分。那些城里的烦扰,此刻想来,都像是隔世的梦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