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子观雁

王忠新

当年一曲蒙古歌《鸿雁》，听得我如痴如醉。悠扬婉转的旋律，让我对鸿雁这个意象充满了向往。这些年，我曾在岳阳洞庭湖、东营黄河湿地，远远见过鸿雁凌空翱翔的身影，却始终没有机会近距离一睹它们的风采。

直到前不久，这个愿望终于在大兴南海子公园实现了。

那日午后，我正小憩，迷迷糊糊拿起枕边的手机翻看朋友圈，忽然看见一位友人分享了在南海子观鸿雁的照片——成群的鸿雁映着湖光，看得我一下子来了精神。我当即留言问地点，很快收到回复。没有半点犹豫，拎起相机便驱车出发。打开导航一看，从家里过去还不到三十公里，预计二十七分钟就能到。

其实早前就在新闻里听说过南海子公园重新修建、对外开放的消息，只是那时总觉得它离自己的生活太远，没有放在心上，便一次次错过了与鸿雁相逢的机会。这一次，总算没有再错过。

车停好后，我们来到鹿鸣海南端的一处平台。每到下午，鸿雁便纷纷飞来此处。游人可以俯瞰水中的鸿雁，平台还配有大倍数望远镜，方便远眺观察远处的雁群。开阔的水面在眼前铺展开来。成群的鸿雁在湖面自在游弋，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脖颈轻弯，时而低头探入水中觅食，时而引颈长鸣，声声雁鸣回荡在湿地间。有的静立岸边草地上，悠闲地梳理羽翼；偶尔几只振翅而起，掠过水面，翅膀拍起细碎的水花，掠过澄澈的天际。苇草环塘，风过草梢，水色清宁。我静静站在岸边远眺，看着雁群悠然度日，尘世的喧嚣仿佛都被这一汪湖水隔在了远处。

细想起来，这片湿地并非寻常的郊野湖泊，而是有着数百年故事的皇家苑囿南海子，古称南苑。自辽金起便是帝王游猎之地，元代称"下马飞放泊"；明代在此大规模修筑苑墙，正式定名南海子；清代增建行宫、设九门，晾鹰台便是当年八旗阅兵、驯鹰阅武的场所。这里也曾是麋鹿最后的原生圈养地。清末历经洪水与战乱，百里苑囿日渐荒芜。如今湿地复建、麋鹿归来，昔日皇家禁苑，成了市民亲近自然的乐园。

不知不觉，三个小时悄然流逝，已是日落西山。心中仍觉意犹未尽，也只好暂且辞别，相约改日再来赴鸿雁之约。

次日本打算一早赶来，一睹鸿雁迎着朝阳振翅齐飞的壮观景象，可惜还是来晚了些。这次我沿着鹿鸣海岸，往更深处漫步。不少鸿雁已经登上岸边，围着游人讨要食物。鸿雁十分聪慧，拿到吃食便欢快地鸣叫；一旦没有食物，便成群结伴游向水面。两日观雁，也生出几分感悟：鸿雁出行多以家庭为单元，小家庭两三只，大家族可达二三十只，无论浮游水上，还是翱翔天际，都不离不弃。

其实，我和大多数游客一样，初见鸿雁在水中缓缓游弋时，觉得它和普通的鸭子相差无几，不过鸭子嘴更扁，鸿雁的喙要尖细一些罢了。可当鸿雁忽然从水面一跃、振翅腾空的刹那，那份气势瞬间让人惊艳。翱翔空中时舒展的身姿，双翼铺展开来独有的色泽，看得人心旷神怡。想来，这便是鸿雁独有的魅力。

又过了两天，我带着小外孙再赴南海子公园。抵达时已近正午，本以为这个时段鸿雁不会太多，没想到仍有成群鸿雁接连从天际掠过，一次次带给游人惊喜。待到大部分鸿雁落回小岛休憩，我们便轻步悄然离开。

九月的北京，秋高气爽。走出家门，静看鸿雁于长空翩飞，感受自然万物从容舒展的生命力，实在是一件难得的幸事。这份来自天地间的馈赠，是平淡日子里的欢喜，心底也慢慢漾开安宁与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