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虹映广胜 禅韵藏洪洞

林子

林子／24414306

8月27日上午，我们一行走进广胜寺上寺，远远地就看见了飞虹塔。真个是“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塔身裹满琉璃，阳光底下蓝绿金黄交杂。导游说，这座塔的“前世”远在东汉建和元年，始建阿育王塔，距今已近两千年；而眼前这座琉璃宝塔的“今生”，是明代正德年间重建、嘉靖六年落成，也走过了五百多个春秋。

2018年被认证为“世界最高的多彩琉璃塔”。飞虹塔经过五百多年了，这身琉璃衣还这么鲜。两千年薪火相传，五百年琉璃流光，都凝在这一座塔里了。《西游记》里把它当作祭赛国的宝塔，今日一见，真像从画上搬下来的。

穿过山门，四面的景致竟各不相同。东面是钟楼，西面是鼓楼，南面是碑廊，北面正对着塔身。每一面都有独立的院落和小径，转一个弯便是另一番天地。院中古柏参天，石板路上落着细碎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我沿着回廊慢慢走了一圈，发现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飞虹塔，它都立在视野的正中央，像一位沉默的主人。

拍了一段导游讲解的视频，可以了解一下飞虹塔，它是中国四大名塔之一。它的前身是东汉的阿育王塔，现存塔身重建于明代，八角十三层，高47.31米，通体镶满黄绿蓝琉璃，阳光一照七彩流光，所以叫“飞虹塔”。86版《西游记》里唐僧扫塔就在这里取的景。

走进弥陀殿，迎面是一尊铜铸阿弥陀佛坐像，高约五米，面容慈祥，两侧立着观音和大势至菩萨。导游说，这三尊铜像铸于明代，距今已有四百多年。殿内光线昏暗，铜像泛着沉沉的金属光泽，壁上的悬塑却鲜艳如初，红的是珊瑚，蓝的是青金石，绿的是孔雀石，全是矿物颜料。

弥陀殿的顶部是榫卯结构，没有用一根钉子。殿内采用减柱造，以六根大斜梁承托上部梁架，梁架全部露明，抬头便见纵横交错的老木构件。斗栱与梁架之间，每一处榫卯都严丝合缝，层层咬合，稳稳托住了数百年的风雨。连普拍枋也是用钩头搭掌的榫卯拼接而成，柱头之上榫卯痕迹清晰可见，不用一钉。

我凑近看了许久，发现每一尊小佛像的衣褶都清晰可辨，连指甲盖大小的莲花座上都刻着纹路。殿门外两侧挂着一副楹联：“大肚能容，容世上难容之事；慈颜含笑，笑天下可笑之人。”

从弥陀殿出来，院中两棵大树赫然矗立。一棵是柏树，一棵是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才合抱得过来。柏树据说植于唐代，距今已有一千三百多年，树皮皲裂如龙鳞，枝叶却依然苍翠。槐树稍年轻些，也有七八百年光景，夏天的时候槐花满枝，香透整个院落。两棵树一左一右，像两位沉默的护法，守着这一方天地。

大雄宝殿在上寺的最北端，单檐悬山顶，面阔五间。殿内供奉着三世佛，释迦牟尼、药师佛、阿弥陀佛，两侧是十八罗汉。佛像背后的墙壁上，绘着大幅的佛教故事壁画，笔法细腻，色彩古雅。

地藏殿在寺院西侧，殿内供奉地藏菩萨，两侧是十殿阎罗。塑像表情各异，有的怒目圆睁，有的慈眉善目，将冥府审判的场景演绎得生动逼真。殿内的梁架上挂满了悬塑，如祥云、瑞兽、飞天、菩萨，层层叠叠，像是把一座天宫压缩在了屋顶之下。那些悬塑从下面看上去，仿佛随时会驾云飞去。

从地藏殿出来，我又特意绕到殿外，仰头拍下了殿顶的图案。琉璃脊饰在蓝天下格外鲜艳，正脊两端是硕大的鸱吻，张口吞脊，尾部上翘。垂脊上排列着骑凤仙人、龙、凤、狮子、天马，一个比一个小，整整齐齐地排着队。阳光斜照在脊兽上，投下短短的阴影，像是一群正在休息的神兽，值得欣赏！

再往北走，便是“天中天”殿。这是一座小巧的殿宇，殿额上悬着“天中天”三字匾额，蓝底金字，极为醒目。殿内供着一尊毗卢遮那佛，法身佛的面容沉静如水，双目微阖，仿佛在俯瞰众生的悲欢。

毗卢殿是上寺最后一进大殿，殿内壁画是广胜寺的镇寺之宝。四壁满绘着《华严经》中的善财童子五十三参图，从东壁到西壁，从南壁到北壁，一幅幅连环画似的铺展开来。壁画很多，我只拍了这一张，没多拍。

从毗卢殿出来，我又回到飞虹塔前。这一次，我不再远远地看，而是绕着塔基慢慢地走了一圈。塔身八角十三层，每一层的琉璃构件都不一样。底层是金刚力士，肌肉虬结，怒目圆睁；二层是菩萨，面容慈悲，璎珞垂垂；三层以上则布满了龙凤、麒麟、花卉，每一块都是多色拼装，阳光一照，赤橙黄绿青蓝紫，如彩虹凌空。

塔檐角上挂着风铃，一共有一百一十四个，微风过处，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我拿着手机，从不同的角度拍了又拍，可无论怎么拍，总拍不出那种亲眼所见的光彩。“一塔飞虹，藏尽古建筑的惊艳与沧桑。”美到极致的东西，时间也拿它没办法，光站在那里，就赢了。

离开飞虹塔时，已是午后。走下台阶时，忽然看见山路边有一眼清泉，泉水从石缝中汩汩涌出，汇入一个方形的水池中。池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山西名泉“霍泉”。导游说，泉水常年保持在十六七度，冬温夏凉，清澈见底。

离开广胜寺时，还是正午。回望飞虹塔，斑驳的琉璃在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晏殊的叹息里藏着时间的慈悲。花会谢，塔会老，可美一旦扎根于岁月，便再不会真正消逝。

正如“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飞虹塔以歪斜的塔身、褪色的琉璃守着山河岁月，不完美，却因此完整。梁思成先生说它是“无上精品”，或许赞的正是这份被时间成全的厚重。我转身离去，塔影却已在心里生根，原来真正的美，从不怕老，只怕不曾真正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