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焘的陷阱（下篇）：中央相忍为党求团结，张国焘拥兵自重步步紧逼，——读长征心得（修订版）

星火燎原

1935年7月，懋功会师后的川西北，并没有因为两支主力红军的会合而变得安全。蒋介石的追剿大军从外压来，雪山草地从内困来，而更深的危机，却在红军内部悄然发酵。中央一心想把两支主力拧成一股绳，北上打开局面；张国焘却把兵多将广当成政治资本，一步步向中央伸手、施压、发难。

这危机并非仅仅来自蒋介石源源不断的追剿大军，也不单是雪山高寒、粮草匮乏的自然绝境，更来自红军内部不断发酵的分歧与对峙。自两军会合，党中央始终将维护两大主力红军的团结、争取红四方面军一同北上作为头等大事。中央十分清楚，中央红军历经八个多月长征，一路浴血苦战，部队减员巨大，将士疲惫不堪；而红四方面军兵多将广，装备充实，是中国革命一支极为珍贵的骨干力量。一旦两军分裂，十余万红军就会被国民党军队分割包围、各个击破，中国革命将遭遇灭顶之灾。

正是出于这份对革命前途的深重考量，面对张国焘拥兵自重、消极拖延、不断发难的种种行为，党中央一直保持着极大的克制，一次次主动让步，想方设法安抚张国焘，竭力维系两军来之不易的会师局面。

两军刚刚在懋功会合时，张国焘刻意拖延前来会见中央，让中央红军将士在贫瘠苦寒之地苦苦等候十余日。对于这种藐视中央、不守组织纪律的行为，中央没有立刻追究，反而以大局为重，设宴迎接，以诚相待，尽力维护两军和睦，避免矛盾公开爆发。

随后，部队离开懋功一带，向小金县两河口镇开进。两河口镇地处群山环抱之中，因两条河流在此交汇而得名，地势相对开阔，是通往川西北腹地的要冲。两军会师后的第一次重要会议，就在这里召开。两河口会议确定了北上建立川陕甘根据地的战略方针。张国焘表面上表示赞同，暗地里却心存抵触，迟迟不肯调动部队北上，白白消耗宝贵的作战时机。即便洞悉了他内心的想法，中央依旧选择包容。为平衡两军力量、表达团结诚意，中央增补张国焘为中革军委副主席，徐向前、陈昌浩为军委委员，赋予红四方面军高层参与全军军事决策的权力，希望以此打消隔阂，合力完成松潘战役，打通北上通道。

两河口会议结束后，在大小金川滞留了一个月的红军主力，终于开始向北移动了。中央机关随右路军行动，从两河口一带出发，经木城村宿营，准备翻越两军会师后的第一座大雪山——梦笔山。梦笔山垭口海拔四千余米，山势险峻，终年积雪，空气稀薄。红军将士穿着单衣，踩着没膝的积雪，一步一步向山顶攀登。高原反应让许多战士头痛欲裂、呼吸困难，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了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中央红军刚刚经历了翻越大雪山夹金山的考验，如今又要面对同样严酷的自然环境。但全军上下咬紧牙关，互相搀扶，最终成功翻越垭口，下山抵达卓克基官寨一带宿营。

卓克基官寨是川西北藏区有名的土司官寨，建筑坚固，规模宏大。红军在此短暂休整，补充给养，随后沿梭磨河谷继续向黑水方向行军。梭磨河两岸山高谷深，河水湍急，道路崎岖难行。部队沿着河谷栈道和山间小路缓慢前进，一边是悬崖峭壁，一边是奔腾的河水，行军十分艰险。

翻过梦笔山，等待红军的并非坦途。从卓克基出发，部队沿梭磨河谷继续向北，进入今马尔康境内的马塘、刷经寺一带。这一路山高谷深，河水湍急，藏区群众因受国民党反动宣传，对红军多有疑惧，纷纷躲进山林。红军严格执行民族政策，尊重当地风俗，不进民房，不拿群众财物，沿途张贴标语，宣传北上抗日的宗旨。渐渐地，一些藏族群众开始了解红军，主动为部队带路、提供粮食和向导。

然而，横亘在红军面前的，是一座比一座更加险恶的大雪山。梦笔山之后，红军接连翻越了雅克夏、昌德、达古三座大雪山。这三座雪山都坐落在黑水县境内，海拔一座高过一座，气候一座比一座恶劣，红军将士所承受的磨难，也一层深过一层。从梦笔山到雅克夏、昌德、达古，红军十余天连翻四座大雪山。每过一座山，都有战友倒下；每翻一道垭口，都是用生命铺出来的路。

离开刷经寺一带，部队开始向雅克夏雪山进发。雅克夏雪山，又名长板山，当地藏语意为“不可跨越”。这座山横亘在四川黑水与红原交界处，主峰海拔四千八百米，垭口海拔四千四百余米，自古被当地牧民视作连牦牛都难以翻越的生命禁区。山上终年积雪，气候变化异常，冰峰雪岭，险峻峥嵘，人迹罕至，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其间。

1935年7月2日，红一方面军一军团和红四方面军三十军各一部组成先头部队，率先向雅克夏雪山发起挑战。7月9日，红一方面军主力部队和红四方面军一部也踏上了翻越雅克夏雪山的征途。战士们大多只穿着单薄的旧衣，脚上蹬着草鞋，有的甚至打着赤脚。积雪深到膝盖，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力气。大家一个拉着一个，踩着前面人的脚印往上挪，不敢停歇——一坐下来，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海拔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变得像拉风箱一样粗重。有人在半山腰就倒下了，有人咬着牙继续往上爬，可爬到垭口时，一阵风雪袭来，便再也没有睁开眼。据统计，在翻越雅克夏雪山的过程中，有五百余名红军指战员因病、高原缺氧、饥饿等原因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翻过雅克夏雪山，部队进入黑水马河坝一带。短暂休整后，红军继续向前，于7月3日经银针河坝向寡古前进，当晚在昌德宿营。

在昌德，红军休整了两天。当地藏族群众看到红军纪律严明，不扰百姓，渐渐放下了戒心，主动为部队带路、筹集粮食。红军带着群众自发筹集的粮食，在藏族向导的引领下，于7月6日出发，向昌德雪山进发。

昌德雪山海拔四千二百八十三米，虽然比雅克夏雪山略低，但山势陡峭，沟壑纵横，只有羊肠小道可行。山上空气稀薄，气候变化无常，时而晴空万里，时而狂风骤雪。红军将士带着群众筹集来的青稞和少量酥油，在藏族群众的引领下，历经艰难险阻，九死一生，最终成功翻越昌德雪山，顺利抵达下达古。

翻过昌德雪山，红军在黑水境内的最后一程，也是最高的一座雪山——达古雪山。达古雪山又称打古山、拖罗岗，海拔四千七百五十二米，山势险峻，空气异常稀薄，群峰耸矗，坡陡谷深，是红军长征途中翻越的海拔最高的雪山。经过连续翻越雪山的消耗，红军将士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又冻又饿，加上长征走了九个多月，身体极度疲惫。翻越达古雪山时，许多战士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有人倒下，战友们来不及掩埋，只能含着泪继续前行。

7月7日，红军从三达古出发，向达古雪山发起最后的冲击。翻过这座雪山，就进入了松潘毛儿盖地区，也意味着红军长征中翻越雪山的历程告一段落。达古雪山的翻越，是在极端恶劣的自然条件下完成的。将士们穿着单衣，饿着肚子，携带着枪支和辎重，一步一步地挪过了这座海拔近五千米的雪山。翻越达古雪山之后，红军抵达毛儿盖，为即将到来的草地行军做准备。

红一方面军主力部队和红四方面军一部，于7月9日翻越雅克夏雪山进入黑水的马河坝，休整两天后，于7月11日沿河而下，突破重重防线，直抵黑水泽盖、芦花等地。中央领导机关驻中芦花，电台通讯机关驻泽盖。中央红军主力同西进黑水的红四方面军一部在芦花汇合。

从两河口到芦花，红军在短短十余天之内，连续翻越了梦笔山、雅克夏、昌德、达古四座大雪山。每翻一座山，都有战士倒下；每过一道垭口，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雪山上的路，是用红军将士的鲜血和意志铺就的。

经过十几日艰苦行军，中央机关于7月10日前后抵达黑水县芦花镇。芦花镇是黑水地区的政治经济中心，四周群山环绕，物产相对丰富。红军到达芦花后，中央军委令三军团军团长彭德怀同志率红十一团去维古、石碉楼一带接应红四方面军四军、三十一军所部速进芦花。红十一团克服了重重困难，才将西进黑水的四军、三十一军所部接应到芦花。徐向前同志在芦花与毛泽东、朱德等中央领导人会面。

在黑水期间，红军共筹集粮食约七百一十万斤，熬制土盐约五千斤，筹集了大批牛毛、羊毛、畜皮、兽皮等御寒物资，为红军后面的翻雪山过草地提供了坚实的物质保障。这些粮食和物资，很大程度上来自当地藏族群众的帮助。红军到达黑水后，共有九万人次驻扎和过往，逗留时间约一百五十天，是红军长征中进出次数最多的地区。藏族群众自身粮食紧缺，仍主动为红军筹粮引路、腾出居所，赶着牦牛骡马无偿运送物资。正是这份来自各族群众的深情厚谊，支撑着红军将士在极端艰难的环境下一步步走向北方。

中央机关和两大主力红军能够离开大小金川，来到了黑水县境内的芦花镇一带，确实是非常非常的不容易！

原因就是张国焘从两河口回到红四方面军后，向部队散布说中央在政治上出了大问题，对中央的北上方针的决议，就是按兵不动或者是行动迟缓。

两支大军十多万人，在大小金川地区滞留近一个月，经党中央反复的做工作，终于缓缓地开始向北移动了。

中央政治局和特别是一贯强调兵贵神速的毛泽东，甘愿冒着重新被国民党军合围的风险，就是为了争取张国焘带着红四方面军的八万多人马一同北上，到川陕甘一带开辟一个新的根据地。

愿望是非常美好的，而现实确实非常残酷的！

七月十日，中央机关刚刚来到了属于黄河流域的芦花，张国焘的电报也于当天飞到了芦花。

张国焘给中央的电报不是建议更不是请示，而是开门见山向中央提出让陈昌浩任红军总政委，徐向前任红军副总司令。

张国焘这是在抛砖引玉！

隔天后，红四方面军总政委陈昌浩附代徐向前等人，向中央电报提出让张国焘出任军委主席和红军总司令。

又隔天后，川陕省委给中央来电报，要求中央调整军委班子，对谁当军委主席，谁当总司令，谁当总政委都明确到了人，电报中让红军总政委周恩来改任总参谋长的文字，看着非常刺眼！

一个地方省委向党中央提出改组中央军委领导班子，并要中央立即回复，这个胆子也太大了，其做法更是空前绝后！

没有张国焘的总策划，谁敢！

为了尽最大努力的争取张国焘带兵北上，毛泽东找张闻天等商量，再给张国焘一个官儿当当，张闻天说把自己总书记的位置让给他，毛泽东说那可要不得，张国焘虽然想抓实权，不一定瞧得上这个位置，但真要给了他，那可就麻烦大了！

张国焘认为，他和亲信想要的职务，已用几封电报告知了中央，中央不可能不顾忌他这个人多枪多的实力派。

他认为火候已经到了！

七月十八日，张国涛一行赶到了芦花，参加中央政治局会议，会议就一项议题，决定军委设总司令总政委一职，军委主席朱德兼任总司令，张国焘任总政委，增补陈昌浩为军委常委。

这个职务离张国焘的预期相差征远，但他还是表示基本同意，因为他心里明白，在政治局他是绝对的少数。

他提出红四方面军的不少名单当中央委员，也被毛泽东否定，毛泽东解释说，中央不需要太多的干部，而一线部队才更需要干部。

当上了红军总政委的张国焘，从内心里对这个职务很不满，所以仍然按兵不动，置松潘战役的机会马上就要消失、错失了占领北上通道而不顾，仍然纠缠要解决中央地政治路线问题。

他刻意放大第五次反“围剿”失利、中央红军长征途中遭受的损失，无视敌我力量悬殊的客观现实，无视中央红军突破湘江、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飞夺泸定桥保存革命火种的巨大牺牲与战绩。在他的片面说辞里，中央苏区丢失、红军遭受重大减员，全部归咎于党中央军事与政治路线的失误。他不断向部下灌输，既然中央犯下如此严重错误，就应当追究责任，改组中央领导。

这套否定中央、歪曲路线的论调，在红四方面军内部悄悄传播开来，不断制造两军之间的猜忌，动摇军心，破坏红军团结。中央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换来的不是同心北上，而是张国焘持续不断的进攻。他从消极避战、拖延行动，到电报逼宫索要军权，再到在部队内部否定中央的政治路线，步步紧逼，不断突破组织原则的底线。

中央领导层看在眼里，深知无底线的迁就无法换来真正的团结，只会助长分裂的风险。

面对张国焘一而再再而三向党发起进攻、否定中央路线、蛊惑军心的行为，毛泽东正式向中央政治局提出提议：张国焘指责党中央军事、政治有错误，要求追究中央责任。而真正在军事、政治上犯下严重错误，给革命带来巨大损失的，正是张国焘本人。他在领导红四方面军时期，私自放弃鄂豫皖根据地，之后又放弃川陕根据地，大片苏区丢失，无数革命成果付诸东流。会师之后，又消极对抗北上方针、贻误战机，在部队中散布错误言论，制造对立。对于张国焘私自放弃鄂豫皖、川陕根据地的重大问题，以及一系列错误行为，应当召开会议，追究他的责任。

中央的克制已到极限，团结不能以放弃原则为代价。一场厘清是非、捍卫党的团结的会议，即将在芦花召开。详细的讨论与交锋，留待下篇再叙。

说明：图片来自于长征景点和纪念馆及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