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饺子

金子兰

<p class="ql-block">1985年昆明冬日的傍晚,窗外寒风凛冽,窗玻璃上结着厚厚的冰花。昏暗的屋内,老李穿着灰色中山装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瓶散装白酒,低着头不敢看人。母亲手里还拿着扫煤灰的簸箕,簸箕掉在地上,煤灰扬起,她眼圈微红,嘴唇紧抿。</p> <p class="ql-block">腊月二十八,昆明的风像刀子。老李拎着酒进门,支吾半天才说出那句:“嫂子,今年厂里只能发半个月工资。”母亲手一哆嗦,簸箕砸在地上。那晚的酒,她连碰都没碰。</p> <p class="ql-block">厂长站在饭桌上,声音都在抖:“大伙儿对不住!过了年,砸锅卖铁我也给大家想办法!”底下没人起哄,只有一阵沉闷却踏实的掌声。大家心里都明白:难,是一起难。</p> <p class="ql-block">除夕夜,三家挤在一张掉漆的小方桌旁。母亲把攒了几个月肉票换的饺子端给了张奶奶。张奶奶咬了一口,眼泪掉进碗里:“越难的时候啊,越得对人好。人帮人,这坎儿就过去了。”</p> <p class="ql-block">后来,厂子拆了,张奶奶也走了。可现在每次过年,母亲总会多盛一碗饺子放在桌边。我知道,她是在等那些回不来的人。那年冬天的饺子最香,因为在那个人人快撑不下去的夜里,我们谁也没松开谁的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