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河白鹭领雏飞

林青

图文：林青

地点：沂河长春路湿地公园

时间：2026.9.17

仲秋的沂河，水更绿了，绿的让人分不清哪是树荫，哪是水面了。

湿地的芦苇已抽出褐紫色的穗，在风里轻轻地摇，摇得漫不经心。

阳光洒在河面上，像随手撒满了碎金，水天一色，金碧辉煌。

沿着河岸的步道行走，脚步迈得很轻，很慢，生怕惊动了什么，其实，不经意间还是惊动了什么。

这爿沂河湿地，春天柳树吐绿时来过，那时只见水面深处，黑压压的一片，是野生的水鸭，几只白鹭如王者亭立群中，与水鸭一同守护着这片水域。

此刻的沂河，却如一幅洇开的水墨长卷。只是，曾聚居水鸭的水面长满了浮萍，水鸭也不知迁移了何处，倒是成了白鹭栖息育雏的绝佳地。

苇荡的浅水处，一只白鹭站立着，不时瞅向芦苇丛。

倏尔，一只幼鹭从苇丛间走了出来。长长的红尖嘴，一身洁白的羽毛，像嵌在绿苇间的小精灵。它时而低垂着头，伸进水里，啄起一只小鱼，昂首吞下；时而目光锁定在水面的远处，专注得有些憨态。

站立的白鹭没有飞远，也没有飞高，只是振翅一跃，轻轻落在了呎尺的岩石上，午后的斜阳里，羽毛却泛着一层薄而透明的白，注视着前方的幼子，目光里似乎含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片刻，白鹭振翅而起，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在河面上空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又滑翔回幼子身边……

那一刻，整个沂河被这只白鹭飞活了。

就这样，白鹭一次次地跃起、展翅、俯冲、落地，幼鹭终于学着母亲的样子动了起来……

第一次，展开双翅扑扇起来，脚还是踩在浅滩的岩石上。第二次，翅膀扇得快了些，身体微微腾起，悬空一瞬，又落回原地。第三次，长腿猛地一蹬，翅膀一振，终于飞离了水面。只是飞得不高，贴着芦苇的梢头，歪歪斜斜地，确是飞了起来。

母鹭迅疾护在幼子的后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幼鹭翅膀偶尔歪一下，它便微微调整自己的方向，像一道白色的影子，无声地守护着。母子一前一后，掠过微微泛黄的柳梢，掠过鳞鳞波光的水面。

这一刻，沂河灵动极了。

遇见白鹭领雏飞，看似寻常一景，实则是一场极不寻常的加冕礼。

山水间，诗咏白鹭，自古有之。

杜甫曾写下“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的佳作，张志和亦留有“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的名句，但写白鹭“领雏飞”的，却不多见。

清代诗人袁枚的《白鹭》：“白鹭下秋水，孤飞如坠霜。心闲且未去，独立沙洲旁”，倒是和沂河白鹭的景像有几分相通，还有沂河长养万物的灵韵。

沂河静静地流，河水清了，鱼虾肥了，白鹭也多了。

沂河的白鹭，它不再是古人诗句里的那个白鹭。它恰似一位母亲，一位站在秋天深处、把翅膀交给下一代的领航人。

如若你来沂河岸边，遇见白鹭领雏飞的一幕，不需靠近，更不必惊扰，只静静地、远远地看着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