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探秋（一）舟游护城河

金松定

时值九月，暑气渐消，闷热走了，天变高了，云变淡了。趁着这天高云淡的好时光，昨天，子女们陪伴着我这个耄耋老人来到姑苏探秋。 　　“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当高铁缓缓驶入姑苏城北的苏州站，走出现代化的站房，扑面而来的就是江南水乡特有的温润与静谧。苏州站本身就是一座带着苏式韵味的车站。黑瓦飞檐的现代建筑，把江南建筑美学融入了交通枢纽，站在广场上望去，它并不像一座车站，更像一座临水而建的江南厅堂。苏州，这座被水滋养的古城，正以一场别开生面的“水上游”迎接着我们。 　　南广场上，高大的范仲淹青铜雕像与隔河相望的古城墙同框，基座上刻着那句千古名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位苏州籍的先贤的风范，不仅是吴地的宝贵精神遗产，且融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精神之中，成为中国人的座右铭和思想行为准则。 　　雕像前方，是宽阔的护城河。隔着护城河，就是平门古城墙。城楼巍峨，飞檐翘角，河水缓缓流淌，游船在河面轻轻划过。古城与车站在此遥遥相望。码头上，复古的画舫与水上巴士静静停泊，等待着我们共赴一场水上的姑苏之约。 　　我们选择乘坐水上巴士，前往西园寺。随着汽笛声轻响，游船缓缓驶离码头，划开碧波。 　　游船缓缓行进，沿途的景色如同画卷般展开。多层塔楼在绿树掩映下若隐若现，檐口层层叠叠，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塔楼与周围的自然环境融为一体，令人赞叹不已。 　　护城河是苏州古城的血脉。两千五百多年前，伍子胥“相土尝水，象天法地”，为吴王阖闾筑起阖闾大城，护城河便如一条玉带，将苏州城温柔地环抱。岁月流转，河水静静流淌，冲刷着历史的痕迹，也映照出古城的容颜。 　　游船前行，两旁水光交映，画舫摇曳，让人真切地体会到了“船在波上行，人在画中游”的意境。 　　苏州的秋，总是带着几分温润与诗意。我们乘着游船，随着水波缓缓荡开，船行碧波之上，仿佛穿梭在一幅流动的江南水墨画中。两岸的古桥、城门次第掠过，吴侬软语的评弹声随着水波轻轻荡漾，软糯的唱腔与悠扬的琵琶声交织，将苏州的秋韵推到了极致。 　　苏州的护城河，不仅是一条河，更是一部写满故事的书。它绕着古城，绕着岁月，绕着苏州人悠然自得的生活。在这水波与光影交织的景色里，我仿佛看到了古城的旧梦，也看到了苏州的繁华。 　　古老的城墙沿着河岸蜿蜒伸展，斑驳的城墙砖上，刻满了历史的痕迹，与郁郁葱葱的绿树相互映衬，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游船缓缓前行，经过一座座风格各异的桥梁，它们或古朴典雅，或精巧灵动，横跨在河面上，连接着古城的两岸。很快来到惠济桥下。惠济桥如一道静卧的弧线，将清塘路的烟火与桃花坞的诗意连缀。桥西的清塘路是通往虎丘、枫桥等景区的捷径。桥东的桃花坞，白墙黛瓦，小桥流水，唐寅遗风，世外桃源。这座曾名为“四摆渡”的桥梁，如今不仅是跨越城河的通途，更因桥下的口袋公园，成了市民枕河休憩的好去处——在这里，历史的余韵与园林的雅致交融，每一步都踩着古城的脉搏。 　　“惠济”二字藏着温暖的期许，施恩济众的寓意让这名字在郑州、宣城、平遥等多地的桥梁上流转，苏州的惠济桥亦承此美好。 　　过了惠济桥，游船来到五龙桥。这座连接山塘街景区与阊门北码头（民国风情街）的五孔石拱桥，是山塘河、上塘河、阊门内河、南北护城河等五条水道交汇处，因此得名“五龙桥”。 　　桥上行人往来，桥下船只穿梭，构成了一幅和谐美好的画面。 　　五龙桥两旁，便触到了姑苏城最鲜活的历史脉络。这里的北码头，民国建筑的青砖黛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不远处，便是被誉为“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的阊门——《吴越春秋》记载其象征“天门”，通阊阖之风，护佑吴国兴盛。 　　北码头的西侧，连着七里山塘的桨声灯影。清代《姑苏繁华图》里“万商云集、列肆招牌灿若云锦”的盛景，唐寅笔下“黄金百万水西东”的繁华，都曾在这片土地上鲜活上演。如今，这些历史的回响都化作了这里的背影。 　　客船继续前行，两岸的粉墙黛瓦、飞檐翘角尽显江南水乡的韵味。秋阳金色的光晖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将古城的倒影揉碎成满河的斑斓。水波轻晃，时光交错，我们在这悠悠的晃荡中，触摸到了苏州这座城市的文化灵魂。 　　舟过七里山塘河后，开始离开护城河，转入上塘河向西航行。 　　苏州的上塘河，东起阊门，西至枫桥，串越姑苏城区和京杭大运河。自古以来，就是姑苏城重要的水上交通运输线路之一。这条绵延近十里水上线路，不仅是商船和游艇来往的通途，也承载着盛世阊门的千年繁华和寄托美好情感的诗境。　 　　清风拂柳，碧水悠悠，粉壁黛瓦，小桥人家，竹树掩映；两岸依然是唐代诗人杜荀鹤所咏的景象：“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港小桥多。”那种“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唐王维句）的感觉，是那么恬美舒适。 　　游船从苏州火车站游船码头出发，行驶了二十多分钟后，缓缓停洎在西园寺码头，我们的这段难忘的姑苏水上行画上了圆满的句号，上岸后，开始下一个行程：游览西园寺。 金松定2026年9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