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的车手

流年

　　酒入喉，歌在耳，再美好的休闲时光终有一别。

和老同学分手音乐酒吧，我步履加快，赶上了地铁2号线。中途下车换乘，8号线空旷的站台上只有两个穿着白色短袖蓝色西裤的年轻姑娘，是地铁工作人员。她们告诉我，天太晚了，地铁已经停运。

得知我的目的地后，其中一个姑娘热心地给我指路：从A口出去，只能打车了，此时大巴也都不再运营了。

静悄悄独自出了A口，夜色中昏暗的出口处别无他人，台阶下，仅有两个男子骑在摩托上等待载客。两人异口同声：坐车吗？

我点点头，顺势走向离我最近的一个中年男子车旁，男子微胖，留短寸，戴副眼镜。

到某某路口，多钱？我问。

15。车手一口价。

与出租车价位差不多。我心里盘算了一下，绕到车的左侧，蹁腿坐在车手身后。

秋夜微凉，没有了白日车水马龙的喧嚣，黄色灯光晕染下的街道行人很少，大地一片安静，车手沉稳地行驶在宽阔的主街道上。

你是专门跑摩的拉人的？我右手牢牢地抓住后座右侧钢架，俯在他身后，主动与车手拉话。

车手似乎笑了：我们和黑出租车一样，都是黑摩的。

车手开的不快，加之没了白天的嘈杂，两人对话清晰可闻。

你就是咱西安当地人吗？我问。

不，我是咸阳人。

家安在咸阳？

我在西安租的房子。

成家了吧？我问。反正闲也是闲一点，我八卦的心有些泛滥。

老婆跑了，留下两个娃，在西安租房就是为娃。大的都上初中哩。车手同时告诉我，他86年生人。

我哦了一声：你比我儿子大两岁。

十字路口等候红绿灯时，他说自己是农村出来的，没学历，只有跑摩的。父母都在农村老家。他说跑摩的时间机动灵活，还能给娃做点饭。

摩的轻巧，在城市高峰期堵车时有着小车不能取代的便捷。因此，它难以完全取缔，它的存在自然有它存在的理由。

车手说，因是黑摩的，有时也和交警过招周旋。他认识的一位老哥，光棍，没结过婚，和老母亲相依为命。有次警察要处罚这位老哥，他和交警熟悉，主动解释老哥的苦难和家庭现状，交警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是跑黑摩的的。最后没有处罚。他说好警察也有，都是人嘛，我也能理解，那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我问：收入方便说一下吗？

他说没啥不可以说的，过去收入还行，现在摩的之间也都卷的厉害。如果每天在地铁口坚守十三四个小时，挣个百十块钱不成问题。

感觉车手性格外向乐观，也是和我能聊下去的原因。他告诉我：平时寂寞，能和你说说话，我心里很高兴。接到你也是今天最后一单，后面再没人了，就该回家了，明早起来先给娃做点早饭，我还要赶高峰期呢。

我给你绕到某某路口吧？快到目的地时他问。

我说不到路口，我在路口前面这个小区。如果不方便，把我放到路边就行，我走到马路对面就行。

车手说：方便，这块我熟，天太晚了，我从桥洞下过去给你送到小区门口。

我下了摩托，车手打开手机码。我拿手机扫了一下：谢谢你，天晚了，你开慢些。

我举起手机给他看：给你扫了20。

向前滑动的摩托顿了一下，车手转过脸看着我，眼镜后面似乎有光闪了一下，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异样：叔，那就谢谢你了。

摩托轰鸣，一路绝尘在午夜深处。我低头扫了一眼手机时间：零点十分。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