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风一天比一天凉了,院子里那些热闹了整个夏天的绿,渐渐收敛了脾气。小院里的草木都失了颜色,可那一棵树,却像是熬出了头,缀满了小巧的、浑圆的果子。走近了看,果子带着一点淡淡的胭脂色,还透着浅黄色,个别的,表皮上裂开几道浅浅的沟壑,像孩子的嘴,抿着一个微微的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便是八棱海棠了,北方的果树,生得一副结实相。春天里它开过一树繁花,白得像雪,粉的像霞,热热闹闹地把春光闹了一阵子。那时的它,和别的树没什么两样,花开得急,落得也快,一场春雨过后,便只余满地的白。没有多少人记得它开过花,就像没有多少人记得它在这院子里站了多少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倒是这秋天,它才算真正成了自己的主角。果子熟了,沉甸甸地挂满了枝头,一颗挨着一颗,挤挤挨挨的,那气势着实惊人。我摘了一颗放在掌心,很小,还不及鹌鹑蛋大,果皮却绷得亮晶晶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水润的光。这就是八棱海棠了,果子身上有棱——细细数去,果面上有八条微微起伏的棱线,不仔细看是瞧不出来的。用牙轻轻一咬,果肉却是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子清冽的微酸,随即化开一点若有若无的甜,那一丝甜来得极淡,像是远处的一阵钟声,还没有听真切,便已经散了。可就是这一点点的甜和酸,吃起来极有滋味,让人一口接着一口,停不下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它也和人一样,有自己的性子。性子烈的,果子就酸一点;性子温的,果子就甜一些。同是一棵树上的果子,向阳的和背阴的,滋味便大不相同。这又有什么法子呢,树也有树的偏心,把好的光,都给了它喜欢的果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风吹过树梢,叶子哗啦啦地响,一阵紧似一阵。几片黄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果子之间,像是给熟透的海棠披了一层轻纱。再过些日子,霜降了,果子便会更加清甜,那时再摘下来,晒成海棠干,或是做成一罐海棠酱,封在坛子里,等冬天来的时候,舀出一勺,用温水化开,那酸酸甜甜的滋味,便能把一整个冬天的萧条都化开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秋天的黄昏来得早。我站在树下,看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渐渐隐去,暮色四合,院子里剩下风声和我。临走时,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一树的果子,它们在暮色里依旧亮着,像一盏盏小小的、倔强的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不知道它们还能挂多久,但我知道,这满树的果子,是要把整个秋天的滋味,都藏进自己的心里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编写于9月17日</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