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花开

老五

　　时光悄悄流逝，很多东西都会随着岁月流走，但总会有一些人，总会有一些心情，总会有一些感觉，沉淀在心灵的底片上，无法替代、复制和割舍。

时间的流沙之畔，是我童年蓊郁葱茏的花开之沫。有时梦呓，也会出现:泥泞狭窄的田埂，沟壑纵横的草甸，土坯茅草房上的炊烟。门前是两趟油绿的马莲，菜园有芸豆浅绿的花开和素白韭菜花的清香，房后是一溜的黄花菜，偌大的蒲河旖旎在身旁，鱼虾满塘，荷花遍布，秋日还有天上云彩飘落的满河芦花，冬季的故乡充溢棉絮般轻盈的雪花......

　　抚过唐时贺知章“儿童相见不相识”的笑容，懵懂清纯的童年灿然花开。

我和我的小伙伴平素里无忧无虑，天真淘气，最遭殃的首先是鞋。母亲捋布头、粘袼褙、画鞋样，纳千层底。家做布鞋，刚上脚，硬实板整，虽鞋底不好弯曲，但对我们走路从没正儿八经的来

说，不耽误我们沿路踢石子、土坷垃。渐渐地，新鞋的鞋尖磨白，破洞，不多长时间，鞋帮剐出了口子，鞋底也因我们踩水洼子而沤烂，掉底。昏黄的油灯下，母亲补鞋、纳鞋底，她把辛劳、疼爱和对我们的嗔怪、责备也纳进了额头。

不止鞋子遭殃，衣服也是伤痕累累。我们爬墙头，在泥地上摔跤打滚，嬉戏追逐。衣服的前大襟磨白了，袖口磨破了，领口被汗渍沤烂了。裤裆撑开了，被钉子剐出了三尖口子，膝盖的位置更早磨白破损了。更常有的，母亲为我们清洗衣物，都要仔细翻看衣物的兜儿，兜里往往会倒出一堆“宝贝”：小石子、泥蛋、玻璃球、小瓦片、木棍、树叶，有时还有五颜六色的玻璃……沙子更是“常客”有时竟是小半兜沙子。

面对我兜里的“百宝”，母亲边翻转兜里子边骂： 这小兔崽子，天天装这破烂干啥?!”

无论是听到骂声，还是间或的一巴掌，童年的我们没长记性，随季节而有所不同，但衣服兜里照装不误，乐此不疲。那时，别说是我们这半大小子，就是小姑娘的兜里也装着各色花样:树枝、花叶、玻璃球、布口袋、嘎拉哈......

　 “破烂换樱桃了，水灵灵的大樱桃!”春夏之交，老嘎头推着木侉车子，沙哑又浑厚的叫卖声穿透街巷。我们童年的小伙伴屁颠屁颠地一溜烟地前趟街跟到村后。有马蹄铁、旧螺丝，还是废旧塑料布的自然更好，可换一酒盅的红红的樱桃，就着黑黑的小手吃起来。若是没有可换樱桃的“破烂” ，跟老嘎头跑了一堡子，也能给几粒樱桃。现在想来，老嘎头不仅在叫卖樱桃，更是在叫卖欢乐。这吆喝声不仅是对大樱桃的赞美，更有对孩童的我们纯挚和真诚的热爱。

　　身旁偌大的蒲河，既是四季里同伴玩耍的天堂，又为我们饥馑的童年提供了充裕的“食粮” 。春季，冰消雪融，河水汤汤，满眼辽阔，正可谓风后面是风，天空上面是天空，河水的前面是河水。

可这不耽误同伴玩闹的兴致，顶着刺骨的河口风，揣两兜石子或瓦片，到蒲河岸边打水漂，看谁打得远，水漂多，常常是胳膊甩酸痛了，才肯罢休！秋季，蒲河葱茏间夹杂着黄瘦，菱角饱满了，鸡头米硬实了，莲蓬成干 瘪的褐色，但莲子丰腴挺实，借暖暖的秋阳，深入水湾处可采泥水中的灰白粗壮的荷藕。冬季，莽莽的蒲河，大人们在争着打冰眼，绞鱼、捞虾米，而坚冰的河面正是玩伴们支冰车、滑单腿驴、打冰茶的好去处。大家追逐打闹，喧嚷声响彻蒲河，直到家长的怒斥责骂声传来，方才作罢，满身冰雪地悻悻而去。

　　要说最好玩的季节还是夏季，满河葱郁和浓密，遍布肥壮和成长，就连雨后的水草都格外茁壮，腰全拔了起来，叶子油绿绿得像有人用布擦过。茵绿水草衬着，花白色一片紫色一片粉色一片稠密熙攘地开着，透着涩涩醇厚的清香。头顶衣裤凫水到河中水坨大苇塘处，捡野鸭蛋，拧芦苇编手枪，扎个水草做的草帽玩捉迷藏、玩打仗。一个水坨子，大的有一两平方公里，水草丰美，芦苇更是有我们两个人高。水塘里没脚踝的水中，鱼儿穿梭，苇塘更是密不透风，十分闷热，别说玩伴们玩得浑身湿透，有时竟是转了向，摸不着南北，找不着方向。我们哭了找了家长来帮忙，喊响了苇塘，才找着玩伴。规劝和责罚自不必说，但第二日，苇塘中仍是嬉闹追逐、笑声朗朗，童年时光如芦花样摇曳开放。

　　生活永远比文学精彩。我那时的童年，如路边的野花悄然开放，又热闹异常。我这里仅用寥寥数笔勾织一蓬童年回味悠长甜蜜醇香的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