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图一诗韵》（二十五）作者：任称昊

渔夫

一、江上一蓑烟雨任平生

一

大江东去，

不回头，

浪花卷起千堆雪，

也卷起人间万古愁。

他披一袭旧雨衣，

立在船上，

看云从鼓山起，

看雨向东海流。

二

有人说，

这风雨太大，

该找个屋檐躲避。

可屋檐之下，

哪有江天的辽阔，

哪有鱼跃的欢喜？

他笑而不答：

只将网轻轻拉起。

网不起锦鲤也无妨，

网一江烟雨，

也够醉了。

三

回首向来萧瑟处，

来路泥泞，

去路模糊。

可那又怎样呢？

竹篙点过的地方，

每一步都是归途。

江上的风吹过鼓山，

鼓山的月照着冶山。

我在两个地名之间，

活成了一个动词，

走过了，

古越闽人的春秋。

四

一蓑，

一笠，

一孤舟

烟雨濛濛锁江楼，

有人看见的是凄凉，

我看见的是，

天地为他撑开的伞。

平生多少事，

不过三杯酒，

醉了，

便卧舟中听雨，

醒了，

便在临江赋诗。

风来——迎风，

雨来——沐雨。

五

这世上最难的事，

不是披荆斩棘，

是在风雨如晦的日子里，

还能笑着说一句：

“也无风雨也无晴”。

因为，

心若是个容器，

装得下惊雷，

就装得下安宁。

六

今晨江水凉，

他且合衣而卧，

让船儿随波去，

愿梦儿随意生，

他依然是，

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淡然。

二、缸鱼那无奈的摇摆

透明的墙，

四面都是天空，

却触不到一片云。

缸鱼沿着弧形的边界巡游，

像一颗颗星球，

困在自己的轨道上。

尾鳍划开寂静的水，

每一次摆尾都是一句，

没有标点的独白。

向左是玻璃，

向右还是玻璃。

你见过我的脸贴在缸外，

那张巨大的变形的脸。

也曾用吻回应过，

我指指点点的指尖，

那是隔着一层冰凉的永恒。

食物从天而降，

你吞咽，

如同吞咽了命运。

鳞片在灯光下闪烁，

像穿着华服的囚徒。

缸里过滤器的嗡鸣，

是你唯一的钟声，

提醒你：又过了一天。

我有时想，

你是否知道，

这水只有这么大，

还是你早已放弃丈量，

只把无奈，

摇摆成一种仪式。

游吧，

用那尾鳍写一封，

永远寄不出的信，

收件地址是：

没有诗的远方……

三、屋檐下的那只毛牛

檐角低垂处，

它静立如石，

一身长毛，

披着旧年的霜色。

不嚼草，

不甩尾，

只把目光，

投向远山的轮廓。

风来，

毛尖微微颤，

像谁遗落的一笔浓墨，

在灰瓦白墙间，

洇开一抹沉默的温热。

孩子们从它身边跑过，

笑声惊不起它半分挪移。

它见过太多雨落檐头，

见过燕子来去，

见过春秋轮回。

早已学会，

用不动声色，

守着这一方屋檐的安稳。

有人说，

它太笨，

太慢，

不懂得赶路，

不懂得抬头。

可它知道，

有些站立，

本身就是一种行走，

有些等候，

比奔跑更有阶值。

夕阳斜照，

毛色染金，

它仍伫立在那里，

像一枚生了根的印章，

盖在这户人家的门楣上，

盖在岁月，

最柔软的那一页。

四、驼奶店里的骆驼

推开玻璃门时，

风铃响了一声。

它站在货架尽头，

脖颈弯成了问号。

那是一张，

制作很好的骆驼标本。

驼眼上的睫毛，

比真的还长。

躲在大驼肚子下的小驼，

也睁着一双迷惑的眼睛，

望着玻璃窗外那喧嚣的都市。

柜台后面，

老板娘舀起一勺乳白，

“纯的，没掺半滴牛奶。”

她不知道，

我进店只想拍那骆驼。

无声伫立的它，

也不知道自己的奶，

被喝掉了多少次。

锡林郭勒的风，

被装进了利乐包。

阿拉善的沙，

滤进了无菌车间。

而它站在广告语里，

永远昂着那颗骄傲的头颅。

“沙漠之舟”四个字烫金，

像一枚勋章，

别在它挺立的胸口。

老板娘一直向我推销，

我就买了一瓶，

拧开盖子的瞬间，

忽然想起，

那只肚子下的小驼，

是不是真得喝过母驼的奶？

在那幼崽拱过来的沙漠黄昏里。

老板娘找零钱的手有粗糙，

像戈壁滩上，

被风磨过的石头。

她说：“回头客多，老人家喝了降三高。”

我说：“好”！

走出门，

风铃又响了一声。

它们隔着一层玻璃，

目送我离开，

似乎在送别三千公里的风沙。

我喝了一口驼奶，

温的，微咸，

像一滴来自远方的，

没有温度的眼泪。

致所有被消费的符号。

和符号背后沉默的原型。

五、走在石板桥上

山溪间的那座青石板桥，

已被岁月磨得发亮，

像一句，

说了千年的老话。

他们踩上去，

脚步很轻，

怕惊醒了，

桥下的流水。

女人走在前头，

肩上横着一根扁担，

扁担上，

挑着半筐晨雾，

和几声没睡醒的咳嗽。

老牛悠然地走在中间，

蹄子叩着石板，

一声一声，

像谁在数着日子的厚度。

男人跟在后面，

裤脚卷到小腿肚，

手里攥着那根牛绳，

肩上扛着一把犁，

跟在牛的后面，

看着晨雾的升腾。

与溪水的潺潺流淌。

桥不长，

他们却走了很久，

走到桥中央的时候，

男人停下来，

点了一支烟，

女人坐在青石板上，

看水里的云，

慢慢散开，

老牛低下头，

饮了一口桥下的光阴，

然后抬起湿漉漉的嘴，

朝对岸的田垄，

“哞”了一声。

那一声落下去，

整条溪都安静了，

像是替他们答应了，

这秋天的事。

桥这头

是昨夜的灯，

桥那头是明天的秧。

他们不急，

牛也更不急。

六、在江畔摇曳的喇叭花

晨雾，

还未散尽的时候，

你攀上江堤的铁拦杆，

把一朵朵紫色的号角，

吹给刚刚醒来的江风。

江水不语，

只管东流，

你却执拗地仰起脸，

仿佛，

每一朵小小的花冠，

都藏着，

一声未说出口的呼喊。

有船经过，

汽笛低沉，

你微微一颤，

又站稳了。

就像岸边，

那些不肯搬走的人。

守着潮涨与潮落，

守着晨曦与黄昏。

晨光熹微，

把你染成暗红的铜色。

你终于吹响了，

不是给谁听，

是吹给这条江，

你自己的回音。

而江水，

带走了所有声响。

只留下你，

在晨色里，

慢慢合拢花瓣，

把明天要唱的歌，

再藏一日，

江畔无人问，

花自吹春秋。

七、晨光霞色

天边，

先是一抹淡青，

像宣纸上洇开的墨痕。

然后，

那光就忍不住了，

从云缝里探出手指，

把晨曦一寸一寸地，

揉成暖色。

先是鱼肚白，

再是薄薄的绯，

像谁打翻了胭脂盒，

顺着云层的褶皱淌下来，

染红了，

鼓山的额头，

染红了，

鳌峰大桥的呼吸。

霞光是慷慨的，

它不问你是谁，

把金箔一样的东西，

铺在赶路人的肩头，

铺在早起白露的翅膀上，

铺在每一扇尚未推开的窗前。

我站在江畔，

看这世间最温柔的暴力。

用光，

用色，

用无声的轰鸣，

把昨夜的梦一笔勾销。

然后轻轻地说：

醒醒吧，

新的一天，

值得你再爱一次。

晨光从不催促，

它只是安静地亮着，

等你愿意睁开眼睛的时候。

八，笼中鸟儿的蹦哒

一只鸟宠，

挂在房檐下。

那只黑白相间的鸟儿，

它从不在笼中沉默，

而是在笼中不停地蹦哒。

从左边的横杆跳到右边，

再从右边蹦回左边。

三寸的天地里，

它把每一步都踩出声响，

像在说：

“你看，我还能跳”。

羽毛蹭过笼栏，

蹭出细小的金属声，

那是它唯一的乐器，

也是它全部的舞台。

它不唱，

或者说，

它把心中所有歌，

都藏进了蹦哒里。

一跳，

是一声叹息，

一落，

是一个顿号。

偶尔停下来，

歪着头看笼子外。

一只麻雀掠过，

它眨了眨眼，

又开始了蹦哒。

从左边的横杆跳到右边

再从右边蹦回左边。

主人说它不知愁，

路人说它不知自由。

只有它自己知道，

其实这蹦哒，

就是它不肯认输的表达方式。

笼子，

关得住翅膀，

却关不住脚下的节奏。

它关得住天空，

却关不住每一次，

把自己弹起来的力量。

所以你看，

它还在蹦哒，

在这方寸之间，

就蹦哒出，

一整红枫映染山水，

大地果实丰盈的绚丽秋天。

九、师恩如歌

黑白的琴键，

在您的指尖下跳动，

动人的旋律，

飘逸在两鬓斑白的天空。

三尺讲台上，

您站成了四季的地标。

您把声乐知识，

酿成了一缕缕春风，

轻轻地吹开了，

我们那颗，

早已被岁月尘封了的心门。

您弹出的每一个音符，

都是我们“书山无路勤为径”之过程。

您示茫的每一段旋律，

都是我们“霜叶红于二月花”的见证。

虽然我们已是白发苍苍，

但在您的引领下，

我们要看到了继续成长的轨迹。

您从不说累，

也从不说倦，

您

只说——

“好好再想想你一定能行。”

您精心授艺，

循环反复。

您耐心引导，

指明通路。

您伫立讲台上的背影，

就是一座沉默的山岳。

您教我们识谱，

也教我们做人，

您教我们如何解开声乐之题，

更教我们怎样解开晚年的人生之题。

声乐的原理，

当时不一定懂，

经过数年的反复磨砺，

才在黄昏的夕阳下慢慢醒悟。

原来晚年的幸福与快乐，

都是您种下的声东知识里。

每一段旋律，

都是一颗幸福的种子，

每一首东曲，

都是一湾快乐的源泉。

并不期盼，

在多年后的某一天，

会忽然开花结果。

也不企求，

被红尘磨损成沙漏的嗓音，

还能唱成了天籁。

只要当下，

能收获一份轻松的快乐，

就已经足够。

师恩如歌，

不必高亢，

却在每个学生的生命里，

反复回响，

余音悠长。

十：焚秋时烟的舞蹈

当第一缕烟，

从江畔的榕树下起身，

秋天便开始了，

一场漫长的燃烧。

不是火，

而是烟，

是火焰褪去激情后，

留下的那一层薄薄的犹豫。

它旋转，

它飞升，

像谁遗落的呼吸，

在枯枝与晨光之间，

画着无人能解的符。

风来时，

它偏不倒下，

风止时，

它也不肯落地。

你见过烟的舞蹈吗？

没有骨骼，

却比任何肢体更柔软，

没有声音，

却比任何歌谣更苍茫。

它从焚毁的事物中起身，

把疼痛拧成一条上升的路。

那些叶子，

那些来不及寄出的信，

那些在枝头，

反复练习的降落，

此刻，

都化作了灰白的绸带，

被看不见的手抛向了空中。

而天空，

接住了全部的沉默。

烟知道，

自己只是短暂的一瞬。

所以它舞得格外认真，

每一次盘旋都是告别，

每一次散开都是重逢。

在消散之前，

它把自己跳成了，

一整个秋天的形状。

最后，

它终于累了，

倦在霞光最柔软的褶皱里。

像一句，

说到一半的话，

被黄昏轻轻含住，

从此再也无人听见。

除了风，

除了灰烬

除了那些同样在燃烧的事物 。

焚秋时的烟，

不是毁灭的尾声，

而是万物在化为虚无之前，

最后，

也是最美的一次，

不肯安分的舞蹈。

十一、缸鱼变奏曲

一

玻璃的边界，

是天空的替代品。

你用鳃呼吸一整片，

被折叠起来的海洋，

那不过是一尺见方的蓝。

尾巴划开的水纹，

像一封寄不出的信，

每一道涟漪都是句号。

而你反复地，

重新起笔。

二

有人投食的时候，你才浮上来。

像我们等一条消息，

亮了屏，

又暗了下去。

浮沉之间，

吞咽着沉默。

缸壁映出你的影子，

两条鱼，

游成一条。

你追逐那尾虚构的同类，

直到它消失在转弯处。

三

水草是唯一的森林，

你穿行其中，

假装自己是强大的鲸，

假装这方寸之地是渊。

过滤器的气泡上升，

像一串省略号，

替你说完那些，

没有岸的话。

四

但我知道，

你记得雨的味道，

在鱼店的水袋里。

你见过真正的暗流，

所以你偶尔撞向缸壁。

这不是愚蠢，

是骨头里，

还住着一条河，

在替你记路。

五

夜深了，

灯灭了，

你停在黑暗的水中。

不游，

也不沉。

像一颗暂停的心，

在玻璃的宇宙里，

独自完成，

一次属于自己的呼吸。

献给所有被安放的生命，

以及它们体内尚未干涸的远方。

十二、江心那座爱情岛

在闽江之上，

有一座被称为爱情岛的地方。

当你站在仓前或仓霞向它眺望，

那座岛，

就浮在蔚蓝的呼吸之上。

它不是地图上的一个坐标，

是榕城写给闽江的情书，

每一页都被潮汐反复吟诵。

礁石是誓言的骨骼，

风浪打磨了千年，

它依然在江中䇄立。

浪花一遍遍扑上沙滩，

像说不尽的“我想你”。

浪退去，

又涌来，

风吹过，

又复来。

岛上的榕树根须垂落，

扎进同一片土壤，

如同两岸的根脉，

在地底早已纠缠成一体。

你看不见，

但它一直在。

渔火亮起的时候，

江面是一条缀满灯光的丝带，

系着北江滨的台江码头，

也系着南江滨的烟台山，

风一吹，

楼影微微颤动，

仿佛整片榕城都在轻轻呼吸。

有人问：

岛与陆地之间隔着什么？

隔着水？

隔着雾？

还隔着岁月？

不，

也许那只是岛故意留出的距离，

好让每一次靠近，

都像久别重逢。

白鹭与江鸥，

年复一年飞过这座岛，

它们从不迷路，

因为翅膀记得，

岛与陆地之间，

从来只有一条，

被月光反复照亮的桥。

而爱情岛静默伫立，

它不说一句话，

却让每一个望向它的人，

眼眶都泛起，

榕树与江水的颜色。

还有那句：

“愿如榕树，

根连根，

枝挽枝，

岁岁枯荣不相抛”的誓言。

榕城不会老去，

闽江依旧东流。

用江风酿一杯爱的酒，

饮一口便是一生的温柔。

十三、九三·华夏之魂

这一天，

日历翻到九月三日，

秋风，

翻开历史的第九页。

每一行字里都在燃烧，

每一声标点都在呐喊。

八十一年前，

黎明咬破黑暗的齿痕，

卢沟桥的狮子，

终于睁开了眼。

四万万人的脊梁同时挺直。

把“东亚病夫”四个字，

从大地上连根拔起。

太行山记得，

每一块岩石都浸过血，

黄河记得，

每一朵浪花都喊过“杀”。

那些年轻的脸庞，

十八岁，

二十岁，

把名字刻进弹壳，

把弹头送进敌人的胸膛。

十四年，

不是数字，

是十四年的铿锵的骨头。

是杨靖宇胃里的草根，

是赵一曼留给儿子的绝笔，

是狼牙山五壮士纵身一跃时，

在风中那声不回头的笑。

我们赢了，

用三千五百万生命的代价，

换来一面旗帜的升起。

她是那般殷红，

红得那么重，

重得每一缕都穿过华夏的心脏。

今天，

九月三日，

天安门广场的鸽子飞过，

它们飞过的天空，

曾经被硝烟染黑，

如今早已被阳光洗得透明。

老兵敬礼的手微微颤抖，

那颤抖里，

有八十一年前扣动扳机的手，

有八十一年后抚摸勋章的手。

同一双手，

把山河从破碎缝成了完整。

华夏之魂是什么？

是“宁死不当亡国奴”的一声吼。

是“一寸山河一寸血”的一腔豪情。

是今天的孩子指着地图说：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我们的”。

九三，

不是句号，

是感叹号下面，

一个民族重新站起时，

大地传来的回响。

我们不曾忘记，

所以永远年轻。

我们不敢忘记，

所以永远清醒。

这就是华夏之魂，

活着，

就站成一座山，

倒下，

就铺成一条路。

谨以此诗，致敬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八十一周年。

十四：榕城的中洲岛

闽江在这里分了叉，

又在这里合了拢。

中洲岛，

便卧成一枚青螺，

衔在榕城微启的唇中。

桥是两根琴弦，

从岛的肩头搭向两岸，

车流日夜弹奏，

弹的都是些烟火人间的调子。

岛上那座欧式穹顶，

像一枚不合时宜的纽扣，

扣住了一段渡口的旧梦。

有人说是城堡，

有人说是迷宫，

而江水只管流着，

不置一词。

榕树的气根垂下来，

一根一根，

都是岁月的胡须，

它不问岛上的店铺换了谁家，

不问夜市的灯火又亮了几回，

只管把根往石缝里扎，

它撑开巨大树冠，为树下的路人挡雨遮阳。

傍晚的时候，

对岸的烟台山亮起暖黄的光，

中洲岛便成了一枚剪影，

泊在落日熔金的水面上。

渡船早已停了，

可江水还记得摆渡人的号子，

记得那些踩着青石板过江的人，

他们的脚印被风磨平，

又被另一拨人的脚步重新踩出。

我站在桥上望岛，

岛在望我，

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江的宽度，

和一段不长不短的光阴。

开闽已经两千多年，

榕城真的老了，

可中洲岛还是那枚青螺，

衔在江心，

衔住半城灯火，

还有半城四季的风。

十五、无声的大教堂

——献给所有在寂静中依然站立的事物

穹顶之下，

没有钟声。

鸽子停在飞扶壁的阴影里，

翅膀收拢成一座更小的教堂。

它们懂得。

有些祈祷不需要声音。

彩窗，

把晨昏切成碎片，

每一片都是褪色的圣经。

深蓝是玛利亚的袍角，

赭石是犹大吻过的脸，

而那最后一抹金黄，

是谁的指尖碰过火焰后，

留下的沉默。

石柱不说话，

它们用裂缝记住了，

八百年前的雷暴，

并用苔藓，

翻译了每一场雨后的方言。

如果你把耳朵贴上去，

会听见时间本身在缓慢地——生长。

长椅上，

坐着一位老人，

他合拢的掌心，

也是一座属于自己的教堂，

掌纹里走过了，

比朝圣更远的路。

他什么也没有说，

但他的沉默，

比管风琴，

最深的低音还更辽阔。

祭坛上的蜡烛一根接一根熄灭，

不是因为风，

是因为光自己决定停下来，

在黑暗中，

坐一会儿。

穹顶之下，

没有钟声。

但如果你足够安静，

安静到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

你会感觉到，

整座大教堂，

正在用它的石头，

轻轻地，

轻轻地唱无调的歌。

有些神圣，

是不需要被听见，

它只需要被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