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亚得里亚海的秋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轻轻拂过我的面颊。站在布德瓦老城的石墙上，仿佛觉得自己正站在时间的缝隙里，一面是千年石头的沉默，一面是无尽蓝海的喧嚣。这座伸入海中的迷你岩石半岛，用一条窄窄的陆地通道将自己与大陆相连。一面拥抱沙滩，一面直面蔚蓝大海。2500多年，伊利里亚人、古希腊人、罗马人、拜占庭人、威尼斯人，一个又一个文明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在这块小小的岩石老城上留下各自的印记，多彩的印记层层叠叠，像一本被反复书写的羊皮卷宗，每一处都让人惊叹不已。沿着迷宫般的鹅卵石窄巷漫步，米黄色的石头房屋搭配着成片的橘红色屋顶，小巷忽窄忽宽，散落着几座古老教堂和小广场。没有宽阔大道，没有车马喧嚣，只有鞋底与石块摩擦的声音，仿佛在低语着古老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威尼斯时代的厚重石城墙如今依然屹立，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的大地震几乎摧毁了这座老城，当地人按原样编号石块，耗时多年精心复原，保留住原样。是的，真正的文明，不在于它是否曾经毁灭，而在于它是否在废墟上重建。布德瓦人用双手一块一块地拼回记忆中的家园，保留中世纪古城的格局风貌，这是一首关于坚守的话题。老城三座教堂挤在狭小的半岛上，咫尺相邻，钟声交织，见证了天主教与东正教漫长的共处岁月。站在它们之间，抬头望见不同风格的尖顶指向同一片天空，信仰的多样原来可以如此和谐。而那座临海的青铜少女，单足立于礁石之上，身姿舒展，像一位体操舞者，人们叫她“芭蕾女孩”。雕塑家在1965年创作了她，2020年冬季一场风暴把她冲入大海，打捞修复后，2021年重新安放回礁石之上。她依然迎着海风起舞，把大海的浪漫与古城的沧桑定格在了礁石之上。两次变故，何尝不是布德瓦本身的写照？被摧毁，站起来，永远向海而舞。</p> <p class="ql-block">登上南端的城堡要塞，整片红瓦老城与碧海海湾尽收眼底。视野开阔震撼，我想起刚才在巷子里看见的那些小店、手工艺品铺和海边咖啡馆。海鲜餐馆热闹非凡，露天酒吧里人们举杯畅饮。历史古迹与悠闲度假生活如此交融，古老厚重又充满鲜活的滨海市井气息，这或许就是布德瓦最动人的地方。它让千年石墙继续承载当下的欢笑。走到海边沙滩，看见人们裸露着身体享受阳光，老人小孩戏耍海水。不远处一位少女抱着一本书，安静阅读，她读书的背影定格在我手机里，宛若一座雕塑，给宁静的老城增添了一抹高雅的亮色。这就是生活的双重奏：一面是千年石头老城的沉稳低音，一面是少女读书时的轻灵高音，二者交织成布德瓦独有和弦。迎着亚得里亚海的秋风，我知道，我沉醉的不只是布德瓦的风景，更是它对待时间的态度。它既珍惜过去，也拥抱现在；既保留记忆，也接纳变化。石头不会说话，但跳舞的女孩会；城墙不会歌唱，但教堂的钟声会。我们这些过客，能做的或许就是某个秋日的午后，在海边坐一会儿，享受宁静，然后带着这份沉醉，继续自己的旅程。在布德瓦，我感受与时光共舞，不急于前行，在这千年与此刻的交汇处，静静地享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