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州堡路秋山寻古记

杜玉祥

为兑现春天的约定，九月十六日，新宾的光哲、德才、守庆及市内我们几位再一次走进古东州堡路东端的山谷，重走这条荒古山道，继续寻访深藏山脊的那棵老梨树。

岁月更迭，山水侵蚀，常年林木遮蔽，古道早已面目全非，大部分路段都隐没在了荒草密林里。我们只能顺着河谷走势向上摸索，踩着河道裸露的乱石，穿行在草丛与荆棘之间。一路上，有时能隐约看到旧时路迹，有时完全无路可循，只能凭着山势方向慢慢前行。

秋日深山，天高气爽，山间无风，溪水比夏日清亮通透不少。斑驳的光在林间移动，金色的光束打在红色的天南星果、黑色的五加果上林间树叶开始泛黄飘落，却仍有山花次第开放。林间多见蓝色花株野生乌头，外形和翠雀花极为相似，普通识花软件常常混淆误判。

这里属于森林保护区，生态原始，野生动植物繁多。行进途中，我们发现多处野猪刚刚经过的痕迹，地上留存的粪便尚带湿热，说明野猪离我们很近。同行同伴还亲眼撞见一只狍子，迅速窜入密林深处，为寂静的深山添了几分灵动野趣。

深秋的辽东山林，风物充盈，草木丰茂。山道两侧遍布核桃楸树，树下落满成熟野核桃，有的裹着青绿外皮，有的果皮自然脱落，散落在落叶间。林间腐土枯枝下，随处可见新鲜榛蘑。今秋雨稀雾少，蘑菇不如往年丰盛。

山里皆是辽东特色林木：黄菠萝、暴马丁香、水曲柳长势苍劲；五味子、猕猴桃、山葡萄藤蔓缠树蔓延，果实熟透无迹可寻；细辛、山慈菇隐于林下阴湿处；野生芍药叶片泛黄，虽已过花期，植株形态依然清晰；刺五加硕果成串垂挂，乌黑透亮。看着成熟的五加果，自然想起李时珍那句老话：“宁食五加一把，不要金玉满车”，山野本草，自古珍贵。

越往高处走，越能发现深山独有的奇特景象。世人常说山高水远，可这片山岭恰恰相反，海拔越高，山泉渗水越丰富，土地愈发湿润。出现湿洼地，有人就说过雪山草地。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九十周年，抗联西征就是为了与红军主力会师。抗联三师西征出发地距此不远，我们是重走抗联路，致敬长征精神。

行至半山，我们找到了一处人工修整的古水源地。土石混筑、人工夯筑的墙体轮廓清晰规整。这片区域留存着大量人为活动遗迹，能看到地窨子、平整过类似操场的开阔平台痕迹。前面陡坡，后有退路，这是抗联密营最明显特征，此处遗存，并非单一时期形成，既有明清关道遗存，也有抗日武装活动、解放战争时期部队驻扎的印记，途中，光哲还拾到一枚铁钉，锥形四棱头尖尾粗，用于穿马辫子绳上，这是上世纪林业生产的主要工具。

山林浮土多被野猪拱翻，我们在翻动的新土中，捡拾到数片典型明清碎瓷片。据说，当地村民早年也曾在这条古道沿线捡到过古钱币。足以证明，从古至今，这条东州浦路古道，一直有人通行、驻足活动。

登山行程过半，我们在水源遗址旁短暂休憩、拍照，静静感受深山古道独有的秋日光影与岁月沉淀。

继续攀登山脊，终于抵达黄岭东侧风口，寻得此行目标——高山古梨树。

我觉得此树属于花盖梨品类，是最普通的山梨，因扎根千米山脊风口，常年风大土薄、环境严酷，再加上树龄极为久远、树体老化，所结果实偏小，是高山老树自然生长的常态。

古树胸围二百四十厘米，体量庞大。树干留有明显老式锯斫伤痕，早年曾遭大幅度砍伐险些截断，却顽强自愈、枯而复生。整树风貌苍劲古朴，干如铁铸，枝若游龙，苍古劲拔。长年冻蚀风砺，树皮结成厚重大块龟裂；山脊烈风常年塑形，树冠平展疏朗，枯荣更迭、生生不息。结合立地条件、树体老化特征与辽东高山古树生长规律综合踏查，这株古花盖梨树龄约五百年左右，也有人认为在二百年左右，是古东州浦路古道留存至今极为珍贵的活态化石。

深山无言，古道无声。一地残瓷、一处旧营、一株古木，层层叠叠印证着千年山道的沧桑过往，让湮没在林海中的古东州浦路，依旧有迹可循、有迹可考。

通往建州七路：

镇江路：经长奠、永奠，三十里至沙松排子，三十里至分水岭，三十里至八家子，十里至转山头，十里鸦儿河，二十里稗东葛岭，十里稗东葛岭寨子，三十里牛毛岭，二十里牛毛寨，二十里董古寨，十里马家寨，四十里深河子，三十里大家寨子，三十里马家寨子，三十里凹儿哈寨子，四十里家哈寨，三十里老寨。俱系小径密林，不便行军，合从宽奠出边。

宽奠路：十五里至吉洞，二十里小佃子，二十里团佃子，二十里八家子，二十里转山头，余同镇江路。内小佃子，团佃子，八家子，虽有林木，可伐；牛毛岭，家哈岭，林崇岭峻；稗东葛岭，路夹大崖，单马独行。

靉阳路：三十里北古河，八十里半岭，七十里一赤董古寨子，五十里头道大岭、二道大岭，四十里凹儿哈寨，七十里至老寨。北古河出口依河夹峙，林木深邃，小河数十道，冬春涸冻，人马堪行，夏秋泛涨，势难邃渡；头道大岭，二道大岭，岩陡路险，二百余里，止客一人一骑，并无抄径可由，又有合抱大树，连路难伐。

清河路：三十里鸦鹘关，二十里响花岭，五里撒石寨，十里无狼寨，十里旧鸦鹘关，十里一哈河，十五里乌鸡关，二十里林子岭，二十里错罗必寨，三十里老寨。一路平坦，并无河阻。旧鸦鹘关无林，路坦砌石为关，可容四马并进。惟乌鸡关，头道以木扣栅成关，西边悬崖相抱；二道砌石为关，上棚大木，二关在平地，止通一人躬身而行，不能容骑，甚为险峻。林子岭树甚稠密，可容四马并行。

东州堡路：四十里剪河，十里八家子，二十里古道关，二十里黄岭，三十里方巾纳寨，抄出穆七寨，大路至拖东寨，十里黑木寨，十里大寨，十里老寨。自剪河口分兵，抄过五里岭关，至穆七寨，合抚顺大路，直取奴寨，皆坦易无阻。

抚顺路：二十里口剥刀山，五里土木河，十五里新寨，二十五里汪红木寨，十五里毡房山城，八里窝儿胡寨，三十里古路寨，十五里栅哈寨，十七里五岭关，三里马儿墩寨，十里穆七寨、拖木寨，十里黑本寨，十里大寨，十里老寨。内惟五岭关险峻。

铁岭路：七十里三岔儿，十里仙人洞，十里王八湾，八十里由诈哈寨，北大路抄至康家寨，八十里大寨，十里老寨。俱平川大路，林木无多，大川亦少。康家寨二十里有夹川平佃，大树五十里，中有夹沟谷，易于埋伏。